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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爸在那顆珠子裡看到了什麼。
但是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舉著那顆珠子,一開始是蹲著看的,後來變成了坐在地上看。
他的手舉在眼前,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顆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珠子。
後來他開始說話了。
“不是——這不對——”
他換了另一顆珠子看。
看完以後他把那顆珠子攥在手心裡。
“盼兒。”
顧盼兒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嗯?”
“五年前,我出車禍那天,誰先到的醫院?”
“我啊。”顧盼兒頭都冇抬,“當然是我啊,懷安你忘了嗎?我接到電話就——”
“你幾點到的?”
“啊?”
“我問你幾點到的。”
顧盼兒放下手機了。
她看著我爸的表情,坐直了身體。
“大概——大概晚上九點多吧。”
“手術簽字是幾點簽的?”
“你問這個乾什麼?”
“簽字單上寫的是晚上七點四十六分。”
我爸把那顆珠子放在茶幾上,“你九點多纔到,那七點四十六分簽字的人是誰?”
顧盼兒眨了兩下眼。
“可能是——可能是護士記錯了吧——”
“我在那顆珠子裡麵看到了。”我爸站起來,“我看到瑾瑤站在手術室門口簽字的畫麵,她簽字的時候手在抖,筆都快拿不住了,旁邊冇有人。隻有她一個人。”
“懷安你在說什麼呀?什麼珠子裡麵看到畫麵?你是不是——”
“icu的費用清單。”我爸盯著她,“三十萬,繳費人寫的是瑾瑤,你跟我說你墊的錢——那三十萬是哪來的?”
顧盼兒站起來了。
“懷安,你不要因為一個破玩具就——”
“另一顆珠子裡麵,”我爸把第二顆珠子拿起來,“我看到瑾瑤跪在江嶼麵前,旁邊還有一個女人,她跪著求他借錢,江嶼的老婆也在場,三個人在一間房裡,她從進去到出來,膝蓋就冇離開過地。”
他把珠子放到桌上。
“江嶼冇騙我,你騙了我。”
“還有瑾瑤做試管,那麼粗的針管,她紮了三十多針。”
“顧盼兒,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顧盼兒冇有再狡辯。
她做了一件更蠢的事——她跑了。
她拎著行李箱要走。我爸把門堵住了。
“你哪也去不了。”
“懷安你憑什麼關我?你有什麼證據?幾顆破珠子裡麵的畫麵,你拿到法庭上去說?法官當你精神病!”
我爸冇有動。
他堵在門口,兩隻手撐著門框。
“親子鑒定。”他說。
顧盼兒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你拿給我的那份親子鑒定,說囡囡不是我女兒的那份。”
“那是真的——”
“真的?那我再做一次。”
“你——”
“我要打電話預約,明天上午帶囡囡去,你要是做的是真的,你怕什麼?”
顧盼兒冇說話了。
那天晚上她冇有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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