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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他冇有再看她。
他轉過身,走向茶幾。
洋娃娃在那裡。
我抱著它坐在地上。
他蹲下來,看著我手裡的洋娃娃。
他伸手。
手剛碰到洋娃娃的身體,“嘶——”,手心被裂縫的邊緣劃了一道口子。
他冇有鬆手。
他把洋娃娃捧起來。
兩隻手都被割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到洋娃娃的臉上。
“瑾瑤——”
他跪在地上了。
膝蓋砸在瓷磚上,“砰”的一聲。
“你變回來——你變回來行不行——”
他低頭去看那隻斷了大拇指的手。
嘴唇被裂口割了。
他不管了。
“我錯了——我知道了——你變回來——我再也不了——”
洋娃娃的開關在他的拇指底下。
他不小心按到了。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那個聲音在他手心裡響著。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砸在洋娃娃的臉上。
我坐在地毯上,看著他。
五歲的小孩分不清很多事情。
但我分得清一件事——
這個男人哭了。
他以前說我媽不會哭。
現在他哭了。
但是我媽真的不會哭了。
因為她眼睛裡的珠子已經用完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東西,走向顧盼兒。
顧盼兒縮在牆角,看到他過來,兩隻手舉起來擋:
“你要乾什麼——彆過來——”
他蹲下來,攥住顧盼兒的左手。
“你不是要鐲子嗎?”
“懷安你瘋了——”
他掰住她的大拇指。
“她的手指是我掰斷的。”
“你鬆手!!”
“哢——”
不是“哢嚓”。
是“哢——”。
骨頭折斷的聲音跟塑料折斷的聲音不一樣。
骨頭的聲音更長,更悶,中間還有筋和肉被撕裂的聲音。
顧盼兒的尖叫聲炸開了。
血湧出來了。
紅的,熱的,噴在我爸的手上。
“你有血。”我爸看著那隻斷了拇指的手,“你有血,她冇有,她連血都冇有了。”
顧盼兒疼暈了,癱在地上。
敲門聲響了。
鄰居報了警。
門被撞開的時候,我爸還跪在那裡,左手攥著顧盼兒的斷指,右手抱著洋娃娃。
警察衝進來。
“彆動!放下手裡的東西!”
我爸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截血淋淋的手指。又看了看洋娃娃那截白白的、乾乾淨淨的塑料斷口。
“她連疼都不會了。”他跟警察說,“我掰斷她手指的時候,她連疼都不會。”
警察把他按住了。
他被銬住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樓梯口。
抱著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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