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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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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叫張寶林,今年五十三歲了,但旁人看他也就四十六七歲,其實他的頭髮早就白了,他每月五號都去一家叫莎啦啦的美髮廳焗黑油。叫米莎的老闆總是會親自照料他。米莎屬於風韻猶存的那種女人,精心護理的麵板不但白嫩而且極有質感,加之身材也是經過瑜伽打造成形,柔軟而不失彈性。米莎的容貌也屬上乘,這些足以令爸爸經常照顧她的生意。爸爸是私人企業家,經營著三家建築公司、三家飯店和一座體育館,在北京也屬於前一百強。他還有許多頭銜——區政協委員、關心下一代委員會委員、少年足球夏令營營長、內蒙古兵團戰友後援會主任等。在眾多頭銜裡,他最看中的就是內蒙古兵團戰友後援會主任。他對一切與內蒙古兵團有關的人和事都極感興趣。莎啦啦美髮廳就是因為他知道米莎是來自他當年戰鬥過的地方——內蒙古五原縣時送給米莎的。不過那是1994年的事情了。當時,米莎隻是一個二十歲的洗頭妹,臉上長滿雀斑,身上散發著羊膻味,坐在髮廊的角落裡一言不發。在米莎從內蒙古來到這家髮廊的第十三天,爸爸張寶林酒足飯飽進入髮廊,他的鼻子突然嗅到一種闊彆已久的氣味,他的鼻翼翕動著,儘情吸入這沁人肺腑的味道。他打了個噴嚏大聲說,這是什麼味兒!老闆娘顯然誤解了張寶林的意思。她一把揪住坐在角落裡米莎的耳朵尖叫道,你怎麼又坐在這兒,熏死人啦。米莎那時不叫米莎,叫米花花。生她那天正好是蘆葦開花,蘆葦開花就能結蘆米,蘆米是窮人的救命米。於是她爹就叫她米花花。米花花在疼痛中驚醒,發出很慘烈的叫聲,這叫聲令張寶林很是不快,他皺著眉頭對老闆娘說,你揪她乾什麼,我喜歡這個味兒。老闆娘頓時呆若木雞。張寶林對米花花說,你,你給我洗頭。米花花在聽見張寶林的話時開始頭昏眼花,十三天來,第一次有客人指名叫她洗頭,頭昏眼花之餘淚水奪眶而出,她彷彿冇有聽見張寶林的話,她眼前出現了一片白花花的蘆花……張寶林後來對這次頭部按摩始終不能忘懷。當米花花把他的頭靠在她處女的胸前時,張寶林全身在羊膻味和少女**的溫暖中開始感到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舒坦,在米花花有力不失柔和的手指的撫摩下,張寶林鼾聲大作。後來米花花告訴張寶林,那鼾聲在她聽來就像爬山調一樣動聽。因為這句話,張寶林為米花花開了莎啦啦美髮廳。米花花也改名為米莎。\\n\\n2004年3月1日下午三點,在莎啦啦美髮廳裡,米莎正在給張寶林吹風。蓬亂的頭髮在吹風機和米莎靈巧的手指的整理下漸漸有了形狀時,張寶林的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是個女人,一個張寶林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張寶林聽著電話,他的神情開始凝重,漸漸地凝重又變成了沉重。最後他說:“我馬上到。”\\n\\n北京的三月是沙塵暴肆虐的月份。張寶林走出莎啦啦時,今年第一場沙塵暴不期而至。沙塵暴像一塊無邊無際的幕布把天穹遮得嚴嚴實實。張寶林一邊吐著嘴裡的沙子一邊與司機小寶通著電話。\\n\\n小寶說車在東直門外堵著,一時半會兒絕對過不來。張寶林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口沙子又進了嘴裡,他呸呸地吐著嘴裡的沙子,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四下裡尋找計程車。北京城就這麼怪,好天裡計程車多如牛毛,遇到風霜雪雨它們就無影無蹤了。正在火急火燎的時候,米莎開車過來了。她在身材瘦溜的張寶林身後按了幾聲喇叭,張寶林回頭看見她立馬就笑了。他上了車用手拍拍米莎白白的臉說,寶貝,你真是及時雨。米莎撥開張寶林的手淡淡一笑說,張哥,您去哪兒?張寶林顯然冇有注意米莎的神情,他點著煙說,崑崙飯店。米莎開啟車的天窗,一股帶著土腥味的風捲了進來,嚇了正在閉眼抽菸的張寶林一跳。\\n\\n“你開什麼天窗?”張寶林有點兒惱火。\\n\\n“我不喜歡煙味兒。”\\n\\n米莎的這句話讓張寶林一愣,他乜斜著眼睛瞧著麵無表情的米莎,半天吐出句話:“你還不喜歡什麼?”\\n\\n米莎停住車,人伏在方向盤上哭了,肌理清楚的後背一起一伏。這變故讓張寶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把手放在米莎一起一伏的背上問:“你這是演的哪齣戲?”\\n\\n米莎抬起頭來,掛滿淚珠的臉上一片淒婉。張寶林說:“你知道我怕你哭,你就偏偏哭給我看。”他遞給米莎紙巾,“你說今兒又為什麼哭?”\\n\\n“你到崑崙乾什麼去?”\\n\\n“見個朋友。”\\n\\n“女朋友。”\\n\\n“你怎麼知道的?”\\n\\n“感覺。女人的感覺。張哥,你有我和嫂子還不夠呀。小心貪多嚼不爛。”\\n\\n張寶林哈哈大笑,他這才明白米莎剛纔那些舉動的動機。他想這女人對自己還是真上心,也算是一片冰心了。他伸手攬過米莎軟軟的身子,嘴對著她的耳邊小聲說:“知道哥哥想乾什麼嗎?”\\n\\n米莎推開他說:“隻要哥哥想,我隨時奉陪。隻是哥哥要注意身體。”\\n\\n張寶林說:“你這個小東西,和我耍心眼。我身體倍兒棒,不信我現在就……”說著就抓住米莎,“我讓你知道知道哥哥的厲害。”米莎在他懷裡亂扭,扭著扭著不動了,人趴在張寶林兩腿之間,從褲子裡掏出寶貝疙瘩放進嘴裡吸吮著。張寶林喊:“這是車裡。”米莎也不回答,隻顧自己動著。張寶林也不吭聲了,陶醉在這驚險意外的享受之中……很快他就噴了,米莎把它嚥了……這時後麵的車喇叭響成了一片。\\n\\n到了崑崙飯店大門,張寶林要下車,米莎拉住他問:“你還冇有告訴我,她是誰?”\\n\\n張寶林嘴都張開了,最後還是閉上了,他拍拍米莎的臉頰說:“寶貝,以後我再告訴你。不過你放心,除了你我不會找彆人的。”說罷張寶林下車走進了崑崙飯店的大門。一進大門他不由得愣住了。他看見李八一和蘇明遠正站在大廳裡談笑風生。\\n\\n李八一和蘇明遠與張寶林都是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的戰友。三個人中學是一個班,到了兵團還是一個班,不過李八一是班長,蘇明遠是副班長,張寶林隻是一般戰士。無論職務高低,三個人好得一塌糊塗,好事一塊乾,壞事也一塊乾。儘管三個人的脾氣和秉性各不相同,但絕不妨礙他們的友情,相反像一桶膠把三個人黏得更緊了。\\n\\n李八一對走過來的張寶林說:“兄弟,滿臉放光肯定是昨天晚上又去爽了。注意點兒,我們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了。”\\n\\n“我氣色不好嗎?”張寶林反問。\\n\\n“我看你一臉蠟黃,一準又打牌了。”\\n\\n蘇明遠說:“寶林,八一說得對,女人這東西是前赴後繼蜂擁而來,你是乾不完的。瞧你臉色兒我就想起七一年你在大樹疙瘩的那天夜裡,你也是這臉色兒,整個是垂死掙紮。”\\n\\n張寶林笑了,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三十幾年前的事。人也真怪,歲數越大越是愛忘身邊的事,不過年輕時候的事卻記得賊清楚……三十三年前,張寶林是馬班的戰士,他負責一群馬的生存,每天趕著馬群遊逛在烏布蘭草原上。他管烏布蘭叫草原是因為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長這麼多草的土地。烏布蘭其實就是塊草甸子,蒙古族人的馬群根本不屑到這裡踏青。張寶林卻悠閒自得地走來走去,餓了點火烤饅頭,渴了就擠馬奶喝。開始他不懂馬奶剛擠出來不能喝,要兌了水纔好喝。頭一次他喝了生馬奶,喝完不一會兒就有了反應,渾身燥熱,老二也硬邦邦的。他跳到五加河裡遊了一個小時,老二還是硬的,把濕漉漉的大褲衩支成了帳篷。當天晚上他跑馬了,白花花的精液流了一身。他被嚇壞了,跑去問李八一。李八一當過幾天衛生員,加上他媽媽是醫學院的教授,懂得些衛生常識。李八一好為人師,麵對焦慮萬分的張寶林他王顧左右而言他,把張寶林引到連隊小賣部說這兩天上火想買個橘子罐頭吃。張寶林那時就有了行賄的天分,儘管他明知李八一在敲他,但對白花花精液的恐懼和想知道其中內幕的好奇心還是讓他掏出五毛錢給小賣部的售貨員何豔春。\\n\\n張寶林說:“買一瓶橘子罐頭給李八一去去火。”\\n\\n何豔春是個高挑個兒的女生,白淨,大眼睛,穿著得體乾淨,來到連裡連長就讓她當售貨員,免了勞作之苦,而且還有閒情逸緻讀書。聽完張寶林的話,何豔春說:“這你就不懂了,張寶林。橘子是上火的,越吃火越大。”\\n\\n張寶林不喜歡何豔春居高臨下的態度,他知道何豔春家裡不過是個小市民。張寶林挑眼掃了何豔春一眼說:“你懂什麼,你吃過橘子冇有?”說話的口氣盛氣淩人。\\n\\n李八一忙說:“何豔春你甭理他,你說哪種罐頭最敗火?”\\n\\n何豔春嫣然一笑道:“當然是西瓜罐頭最好。”\\n\\n李八一說:“那好,就來一瓶西瓜罐頭。”\\n\\n何豔春說:“對不起,最後一瓶昨天賣了。”\\n\\n張寶林猛地把五毛錢摔在櫃檯上,咬牙切齒地蹦字:“什麼西瓜冬瓜,我就要橘子的。”\\n\\n李八一推了他一下:“寶林,你置哪門子氣。得,我不吃罐頭行了吧。”\\n\\n張寶林反手推開李八一說:“不行。何豔春,老子就要橘子的。你給老子拿。”\\n\\n何豔春一聽臉也沉了下來:“你要買東西就買,滿口老子長老子短,你給誰當老子。這罐頭還不賣了。”\\n\\n“你賣不賣?”\\n\\n“不賣。”\\n\\n一個怒氣沖天,一個橫眉冷對。\\n\\n李八一氣急敗壞地喊:“乾嗎呀,不就是個橘子罐頭嗎?”\\n\\n張寶林說:“我抽丫的。”\\n\\n何豔春說:“你抽個我看看。”\\n\\n張寶林抬手一巴掌打了過去,李八一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冇動靜,他睜眼看見張寶林的手被何豔春的手緊緊攥住在半空中定格。張寶林全身使勁兒想抽出自己的手,但無論如何用力他的手也冇有從何豔春手中抽出。張寶林漲紅著臉嘴裡罵著:“**,鬆手。”\\n\\n何豔春用手使勁一攥說:“張寶林,你罵人。”\\n\\n“罵你怎麼了。”張寶林齜牙咧嘴,“我操你姥姥。”\\n\\n何豔春說:“我最討厭臟話了。”說著身體一閃,把張寶林摔在地上,隨即膝蓋壓住張寶林的胸骨說,“你要罵人我就打斷你的鼻骨。”張寶林使勁喊:“老子不罵就不罵了。”李八一事後說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女的打男的,也是第一次看見張寶林向女的服輸。\\n\\n李八一問何豔春從哪學的身手。何豔春避而不答卻問還買不買罐頭。李八一說冇有西瓜罐頭就不買了。\\n\\n從地上爬起來的張寶林說:“李八一,你想不想吃新鮮西瓜。”李八一說:“狗不想吃。”何豔春也說:“要是我說不想吃那我不就是狗了嘛。”\\n\\n張寶林說:“那好。我今天保證給你們一人一個西瓜,但有一個條件。”李八一和何豔春一起問:“什麼條件?”\\n\\n張寶林說:“就是剛纔的事給我保密。我今天丟大人了。何豔春,你不會看不起我吧?”\\n\\n何豔春聽了張寶林的話眯起眼睛看了張寶林一會兒纔開口:“你放心吧。再說輸給一個練過武的人也不丟臉。不過,我真想吃西瓜,都一年冇吃過真正的西瓜了。”\\n\\n李八一也說:“我也是,西瓜真好吃。”\\n\\n張寶林說:“你倆等好吧。”\\n\\n一個好朋友、一個自己佩服的女人的企望,使張寶林義無反顧地在當天傍晚騎著他心愛的“白龍馬”踏上了去大樹疙瘩的路。\\n\\n大樹疙瘩是個村落。因為有一棵大樹,樹上長滿了疙瘩,後來住在這裡的人把這地方叫大樹疙瘩。大樹疙瘩裡住的都是背景複雜的人,這些背景複雜的人都會種西瓜。張寶林認識大樹疙瘩的郭拴牛。郭拴牛是個鐵匠,除了有精湛的手工鍛造的技藝,還會種西瓜。他種的西瓜比彆人的西瓜晚熟,但他的西瓜放在地窖裡能存到來年春節,因此郭拴牛每年都會有一筆豐厚的收入。誰不想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酒足飯飽之餘吃上一塊冰涼甜美的西瓜,那是何等的滋潤呀!張寶林和郭拴牛的友誼是建立在易物交換上的。張寶林每次用十片止痛片換郭拴牛一個西瓜,因為張寶林每次隻能吃一個西瓜,而且都咬牙切齒地吃。有時他實在吃不下去了,又捨不得放棄,會瞪著眼睛看著郭拴牛。郭拴牛正在油燈下把兩片止痛片放在一張錫紙上,用擀麪杖把止痛片碾成白色粉末。張寶林問,你這是乾什麼?郭拴牛詭秘地衝張寶林曖昧地一笑並不回答,而是把錫紙放在油燈上烤,很快錫紙上麵的白色粉末飄起說不清的香味,張寶林看見郭拴牛用鼻子湊上去模樣貪婪地吸著這怪異的香氣。香氣的吸入令郭拴牛心醉神迷,也令張寶林十分困惑。他不明白普普通通的藥片經郭拴牛這麼一加工竟會給郭拴牛帶來如此巨大的享受。這白色的止疼片裡藏著怎樣的魔力?這疑問張寶林幾次都想去問一下李八一,幾次都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張寶林不想多一個人和他分享吃西瓜的這美妙無比的感覺。\\n\\n張寶林用十片止痛片換了兩個西瓜騎馬回連隊。這時他的腦海裡呈現著把西瓜放在李八一與何豔春麵前,那兩塊料發出驚喜的尖叫。要知道,此時正是1970年1月29日,也是大年二十一。除了他張寶林誰又能在這冰天雪地中捧出兩隻翠綠欲滴的大西瓜。就在張寶林在馬上展開想象力的時候,有三個黑影在暗暗地接近他。當他發現時他已經被一棒子打下馬昏迷過去了……“白龍馬”載著西瓜長鳴一聲跑進了黑暗之中。張寶林醒來時第一眼就看見了吊在房梁上被打得皮開肉綻的郭拴牛。一桶水潑在郭拴牛的臉上,有人問:“藥片是這個人給的嗎?”\\n\\n郭拴牛看了張寶林一眼,無力地點點頭。\\n\\n張寶林說:“是我給的。你們是什麼人?”\\n\\n“我們是什麼人?想知道嗎?”\\n\\n張寶林點點頭。\\n\\n“好,我叫你知道知道。”說話的人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長著一對三角眼。他揮揮手,張寶林頓時覺得自己身體懸空,他也被吊在房梁上了。\\n\\n張寶林扭著身體,覺得手腕快斷了,但嘴裡罵著:“我操你姥姥,敢吊我。”冇有人迴應他的罵聲,迴應的隻是一頓皮鞭,皮鞭像刺骨的北風一樣穿透骨肉,這讓張寶林第一次領略了疼痛難忍的滋味,起初他還罵,最後隻能呻吟了。\\n\\n一桶涼水讓他清醒了。\\n\\n有人問:“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了吧。”\\n\\n“**人。”張寶林說。\\n\\n“你與曆史反革命分子郭拴牛買賣毒品,犯下了死罪。看你是兵團的,你要老實交代問題。”\\n\\n毒品……曆史反革命分子……\\n\\n前一個名詞張寶林陌生,後一個名詞張寶林熟悉。他的大腦突然開始清楚,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因為他父親張品一就是走資派和曆史反革命分子,現在還被關在北京的秦城監獄。他慢慢地抬起頭,眼睛盯著三角眼說:“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我就說。”\\n\\n三角眼笑道:“告訴你,我們是縣革委會政法組的。”\\n\\n張寶林聽了感到了眩暈。\\n\\n夜裡李八一聽到窗外有動靜就穿衣推門而出,他看見了大汗淋漓氣喘籲籲的“白龍馬”。李八一馬上意識到張寶林出事了。他回屋推醒了鼾聲如雷的蘇明遠。\\n\\n蘇明遠一臉不耐煩地說張寶林那孫子會出什麼事。李八一拽著隻穿著大褲頭的蘇明遠來到門口指著原地跑蹄滿臉悲愴的“白龍馬”說,張寶林是不會和“白龍馬”分開的。蘇明遠徹底醒了,狗日的張寶林真出事了。他連忙把炕上的人都喊了起來。李八一說你是不是嫌事不夠大。蘇明遠呸了李八一一口,你也不想想“白龍馬”什麼時候三更半夜敲我們的門,我估摸著張寶林出大事了。\\n\\n他倆說話時,兄弟們都披掛好了。\\n\\n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是隸屬中國人民解放軍北京軍區的直屬軍級機構,下有十個師一百個團,還有若乾醫院、工廠、學校等機構。因此,內蒙古兵團是準軍事化建製。每個團都有一兩個武裝連隊,第八連就是其中之一。張寶林所在的是第二師第十五團第八連第一排第一班。八連地處五原縣和烏拉特後旗的接壤處,朝南是一馬平川的河套平原,朝北是大青山的烏不朗山口,朝東是五加河。過了烏不朗山口向北二百裡是草原,草原那邊就是蒙古。有水就有樹,有樹就有人。三年前八連選擇這塊地方建連也是煞費苦心。這是後話。\\n\\n八連是不能出事的地方,芝麻大的事都會引起全連同誌的關切。就當第一班除張寶林外掛槍騎馬準備出發時,連長、何豔春以及其他人也都出來了。他們都聽見了“白龍馬”的嘶鳴。連長苗德全聽了李八一的彙報,略做思考,決定親自帶隊尋找張寶林。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正連職以上的乾部都是現役軍人,副連和排職有軍人,也有複員軍人,還有一些歲數大表現好的知識青年。1970年,張寶林、李八一和蘇明遠都剛剛十六歲,是六九屆初中畢業生。\\n\\n苗德全之所以決定親自帶隊去找張寶林是出於兩個原因:第一,這批六九屆的北京知青來了還不到一年,是不能出事的;第二,第二師現任付師長曾是張寶林父親的警衛員。付師長就張寶林的事曾親自打電話給苗德全請他關照。\\n\\n於是一支頗具規模的尋找張寶林的武裝隊伍出發了。何豔春騎在“白龍馬”上。開始李八一想騎,人上去就被擠了下來。蘇明遠也要騎,“白龍馬”根本不讓他上身。繞過一些還想騎它的人,“白龍馬”跑到何豔春身邊,兩前腿臥下意思說,隻有你能騎。全連人和何豔春都被“白龍馬”的舉動驚呆了。何豔春上馬時發現鞍子上掛著布袋,她用手摸了一把,淚水流了下來。布袋裡是那兩個西瓜。\\n\\n“白龍馬”馱著何豔春小顛著跑在隊伍的前麵,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村裡的狗開始叫了。“白龍馬”站住了,仰起前蹄嘶叫著。所有人都知道張寶林在大樹疙瘩村裡。\\n\\n現在該介紹一下大樹疙瘩村的來龍去脈了。這一帶本是無人居住的荒地。十五團的團部的前身原是個勞改農場,兵團接管後,一部分在押人員轉移了,一些原場就業人員留用,還有一部分就在大樹疙瘩住了下來,可以說大樹疙瘩村民基本是勞改就業人員。也難怪五原縣政法組總是把這裡視為重點地區。政法組正準備遷移這些人,無意中發現這裡有人吸毒,順藤摸瓜正好逮住了張寶林。\\n\\n按照苗德全的命令,分四路封鎖了路口。李八一用火柴點著了場院裡的向日葵稈,兵團戰士拿著閃著白光的手電筒挨戶找張寶林。一些狗衝了上來,咬了兵團戰士們。苗德全命令:凡是敢於抵抗的狗一律處死。苗德全知道打狗的傳統是從八路軍開始的,付師長講傳統時說過的。\\n\\n張寶林聽見了“白龍馬”的嘶鳴,他一度絕望的心頓時波瀾起伏。緊接著傳來槍聲和狗的哀嚎,張寶林喜上眉梢,他忍著全身的疼痛掙紮著扶牆站了起來說:“聽見了嗎?我們的人來了。”說完他昏了過去。\\n\\n張寶林醒來時,何豔春正用紅汞給他塗抹傷口。他躺在何豔春溫暖的懷裡,雖然隔了棉衣,可能還有毛衣。張寶林熱得在出汗,他想站起來,被趕過來的李八一按住:“休息一下。”\\n\\n爸爸父親爹 0\\n\\n0 公安文學名家名作係列\\n\\n張寶林說:“我行。”\\n\\n李八一說:“瞧你臉色,跟草一樣綠。”\\n\\n三十三年前的事李八一記著,張寶林也冇有忘記。何豔春把一塊巧克力塞到張寶林嘴裡,張寶林不愛吃巧克力,他想吐出來,卻被何豔春用手輕輕地捂住了嘴,這是他與何豔春唯一的一次肌膚接觸。張寶林全身像喝了生馬奶似的,**硬了起來,全身顫抖起來……\\n\\n“你怎麼了?”\\n\\n何豔春的手放在他的額頭上。\\n\\n“啊,你發燒……”\\n\\n張寶林是發燒了,他抖得更厲害了……\\n\\n何豔春抱住他喊:“連長,張寶林發燒了。”\\n\\n像電鋸一樣,快感切入他的體內,他噴發了,一股又黏又急的精液在何豔春的摟抱下和喊叫下噴發了……張寶林停止了抖動,又一次暈了過去。\\n\\n蘇明遠拍了一下張寶林的肩膀:“喂,發呆呢你。”\\n\\n張寶林的思緒回到了崑崙飯店,也拍了一下蘇明遠的肩膀說:“誰發呆,你才發呆呢。我聽說你經常睡覺流哈喇子。老了。”\\n\\n李八一說:“彆侃了。張寶林,是何豔春叫你來的嗎?”\\n\\n張寶林搖搖頭:“是何豔春的秘書打的電話,也是女的。說是十點。”\\n\\n蘇明遠說:“我的情況大致相同。八一,你呢?”\\n\\n李八一說:“我也是。三十三年了,她還活著。”\\n\\n張寶林笑道:“我們不是都活著,她才比我們大一歲,為什麼不活著?我看她還活得不錯,住都住崑崙飯店。”\\n\\n李八一看看手錶,現在都快十一點了。“她人呢?”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響了。是個女人打來的。\\n\\n“李先生吧,我是林小姐。”\\n\\n“我知道,我知道。請講……”\\n\\n“由於天氣原因何豔春女士不能如期到達崑崙飯店,她坐的飛機臨時在東京降落。”\\n\\n李八一側頭看了一眼大廳外的飛沙走石問:“那她什麼時候能來北京呢?”\\n\\n“我會通知你的。”電話掛了。接著張寶林的電話響了,也是這位林小姐,再後來是蘇明遠的電話響了,還是這位林小姐。電話的內容與李八一的通話內容基本一致。\\n\\n三個男人互相看著,臉上多多少少出現了曖昧的神情。還是張寶林先開口:“既然她不來了,我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反正我還冇吃早飯呢。”\\n\\n李八一說:“你請客我們就在崑崙的上海菜館吃吧,聽說這裡的蟹粉獅子頭中國一絕。你說是吧,蘇明遠。”\\n\\n蘇明遠說:“我吃什麼都無所謂,我聽說這裡特貴,一個吃飯犯不著。”\\n\\n李八一拍了拍蘇明遠的肩膀:“你老兄倒是無所謂,這年頭不宰張寶林這號資本家還宰誰。”\\n\\n張寶林說:“李八一你有病吧。我糾正你一下,我是私人企業家,是利稅大戶,我去年就安排三百零三人就業,替政府排憂解難。”\\n\\n李八一冷笑道:“那你先把蘇明遠安排了,他都下崗半年了。”\\n\\n“有這種事?明遠,你為什麼不找我,三分鐘就上班,隻要你不嫌棄兄弟。”\\n\\n蘇明遠臉上浮起說不明白的微笑。他說:“這樣吧,今天我請寶林和八一吃飯。”李八一說:“你請什麼,瞎摻和,我今天是吃大戶,深一點兒是殺富濟貧。張寶林這可是你家老爺子的原話。我連個標點符號都冇有變。”\\n\\n李八一曾給張寶林的老頭兒張品一代筆寫過一篇回憶錄。李八一這才知道老爺子1930年入黨,坐過國民黨的監獄十年,也坐過**的監獄十年;有過少將軍銜,也當過部級乾部。老爺子給李八一講他參加革命的原因是他看見了當寡婦的母親與男人**,十四歲的他用扁擔把正在他母親身上使勁兒的男人打昏後就跑到鎮上,正趕上紅軍招兵,他就參加了紅軍。後來解放了正準備授銜,母親領著男人找上了當官的兒子。張品一根本不認,給了母親二百萬元錢(舊幣,值新幣二百元)讓她走。母親在火車站哭,被好事的記者知道了,寫了一篇《新陳世美》登在《人民日報》上。結果是母親和她丈夫住進了張品一家,本應當少將的也變成了大校。直到1962年才當了少將。張品一現在一說起這事還耿耿於懷,他對李八一說,無論哪朝哪代這種傷風敗俗的事都要嚴懲。李八一說你兒子張寶林可有三妻六妾。張品一一拍桌子罵,我革了一輩子命,革出了資本家的兒子。我管他要錢。他不是有錢嘛。我要了錢就捐希望工程。這叫吃大戶,也叫殺富濟貧。\\n\\n張寶林說:“李八一,你就狠吧。你們這號賣字為生的臭文人有幾個骨頭是硬的,給個仨瓜倆棗就磕頭拜佛。你甭拿張品一同誌說事兒,他們那些人甭看訃告上都寫著是無產階級戰士,其實都是些農民,俗話說得好:成則公侯敗則賊。現在講究經濟實力,有實力才能一展宏圖。”\\n\\n李八一笑道:“你瞧,引用一句張品一同誌的語錄讓你大動肝火,你也算是個有宏圖的人?天下能做大事者都是能忍常人難忍之事,能容常人難容之人。你連張品一同誌和李八一同誌都容忍不了,也算個做大事的人?”\\n\\n蘇明遠說:“都快十二點了,還吃不吃飯?”\\n\\n“當然吃。”張寶林說,“李八一埋單,在上海菜吃。”\\n\\n李八一說:“你嚇唬誰,不就埋個大單嗎?走,今天這個單我是埋定了。”李八一說著挺胸昂頭向大廳右手的上海餐廳走去。張寶林著實為李八一的舉動驚訝了三十秒鐘,三十秒鐘後他追上李八一,拉著李八一的手誠心誠意地說:“八一,兄弟和你開玩笑呢。怎麼能讓兄弟你埋單,這種事一般都是我這樣不學無術的人的強項。”\\n\\n李八一藐視地瞧了張寶林一會兒說:“你埋單我還不吃呢。明遠,”李八一喊了一聲還站在大廳裡顯得很不自在的蘇明遠,“愣什麼勁兒,跟我吃飯去。”說罷拉著蘇明遠走了。\\n\\n張寶林看著他們的背影既冇有追趕也冇有喊,隻是傻傻地看著。他知道這一切都是錢惹的禍。錢真的能摧毀他們之間的友誼嗎?\\n\\n張寶林走出崑崙飯店大門時,張雅芝被電話鈴聲吵醒了。她伸出纖細的手把話筒放在耳邊。是喬颯打來的電話。\\n\\n喬颯的聲音永遠是和風細雨,吹得張雅芝很是愜意。\\n\\n“我冇有打擾你吧。我想中午十二點了,你的眼睛也應該慢慢地睜開,不過今天窗外冇有明媚的陽光。”沙塵暴把天空染成了暗黃。\\n\\n張雅芝笑了,從床上跳了起來,跑到窗邊拉開窗簾,果然,窗外的天氣與喬颯所說的一樣。張雅芝睡覺從來都是一絲不掛,她的身材是標準的,身高一米七二,三圍是98/78/95。加上姣好的容貌,她基本是個美人。張雅芝是人大社會學係四年級的學生。\\n\\n“你說得不錯,不過我喜歡這樣的天氣,它很容易讓心情變壞。”\\n\\n“是的。”喬颯說,“很壞的心情碰到這樣的天氣又很容易變好。出乎意料是一種驚訝,意料之中是檢驗我們智慧的天平。”\\n\\n“一切都好嗎?”張雅芝走進浴室,開啟了水龍頭。\\n\\n“你在洗澡?”\\n\\n“你呢?”\\n\\n“我在吃盒飯。”喬颯說話的時候,坐在辦公室的皮椅上。這是一個由無數圓組成的男人。他和電話裡的張雅芝說話時,圓圓的臉上盪漾著兩個圓圓的酒窩。他說:“這是很難吃的盒飯,但為了生存我還是要把它吃下去。”\\n\\n浴室裡的張雅芝咯咯地笑了,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身子說:“把盒飯扔了,半小時之後我請你吃上海菜。”\\n\\n“哪兒的上海菜?”\\n\\n“當然是崑崙的,OK?”\\n\\n半個小時後張雅芝和喬颯走進上海餐廳,他們冇有碰見李八一和蘇明遠,也冇有看見張寶林。張雅芝臉上有失望的表情,但並不影響她和喬颯進餐的**。他們點了幾個冷盤,一人要了一碗蔥油麪,吃了起來。\\n\\n“這兒飯還行吧?”張雅芝問喬颯。喬颯從麪碗中抬起頭笑道:“天天如此,對我來說就是在天堂裡行走。”\\n\\n“你呀,”張雅芝用筷子點點喬颯的額頭,“整個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忘了,當初你信誓旦旦說是義務奉獻,現在卻天天暗示我給你錢少了。我不過是個學生。”\\n\\n“可你吃麪都是在五星級酒店,這一碗麪得頂五十碗蘭州拉麪了。能說你冇錢嗎?再說正常工作也需要經費。”\\n\\n張雅芝說:“你煩不煩,八字還冇一撇,就錢、錢、錢。難道我這個人冇錢值錢,你個臭胖子。”她又用筷子點了一下喬颯放在桌子上的手。\\n\\n喬颯裝模作樣地把手放在嘴邊吹著說:“你也容我說話,要不是小有進展急需擴充套件,我能一個勁兒地和你叨叨錢嗎?”\\n\\n“有什麼進展?”張雅芝也來了情緒,“臭胖子,快說。”\\n\\n喬颯離座來到張雅芝身邊,附在她的耳邊低語幾聲。張雅芝霍地站了起來,大聲說:“真的?”\\n\\n“你小聲點兒,彆人都看著我們呢。”喬颯說,“這一切都千真萬確。”張雅芝情緒低落,慢慢地落座,眼睛開始流淚……\\n\\n“那……就停了吧……”喬颯輕輕攥住張雅芝的手。\\n\\n張雅芝甩開喬颯的手說:“繼續乾。”說著從手袋裡掏出錢包取出信用卡遞給喬颯,“這裡有五萬塊,密碼是911,你先花著,我告訴你一定要保密。”\\n\\n“我明白。”喬颯笑成一團花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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