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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一龍知道自己犯的是死罪，所以，我剛開口問他，他就鬥膽打斷我的話說：“寧同誌，能讓我表個態嗎?”\\n\\n“行。”\\n\\n“我問一句，您是從北京來的嗎?”我點點頭，他繼續說，“如果我有重大立功表現，能保我不死嗎?”\\n\\n我和單芹相互看了一眼。\\n\\n單芹說：“鄒一龍，你冇有講條件的資格。”\\n\\n鄒一龍說：“這點我知道。但如果我這麼就死了，帶著你們很想知道的事情下了地獄，我不甘心，你們也會不甘心的。”\\n\\n單芹還要說，我攔住她說：“鄒一龍，這要看你有什麼樣的立功表現了。”\\n\\n鄒一龍笑道：“還是北京的警察有水平，報告寧同誌，我的情況一準讓你興奮。”鄒一龍手舞足蹈。\\n\\n單芹喊：“鄒一龍，你老實點兒。”\\n\\n單芹有些不高興了……\\n\\n審訊整整進行了六個小時。鄒一龍講了五個半小時，其餘的半個小時是我的提問和休息的時間。結束審訊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鄒一龍被管教帶走後，單芹不由自主地伸了一個懶腰說：“真累死了。”我也有同感，但我還是被鄒一龍所講的內容激動，我這種情緒溢於言表。我說：“單芹，我請你吃米線去。”\\n\\n單芹瞅了我一眼說：“如果我去北京，說請你去吃炸醬麪，你去吃嗎?”\\n\\n我當時冇有明白她的意思就說：“我肯定去吃。單芹，你知道嗎，我最喜歡的就是炸醬麪。”單芹一臉失望，她為我冇有理解她的話而失望。她後來對我說從來冇有見過像我這樣木訥的北京男人，對她暗示我請她吃一頓像樣的晚飯的要求如此麻木不仁。儘管如此，單芹還是把我領到一家裝修典雅極具雲南風情的過橋米線店。我們要了幾個冷盤和兩碗過橋米線。這是一家傣族夫妻店，老夫妻都長得慈眉善目，不但很快把飯菜端了上來，還坐在我們對麵的桌上看著我們吃。也許是真餓了，也許是米線太香了，總之，我吃得滿頭大汗並被辣椒醬辣得齜牙咧嘴，老闆娘濕了一條毛巾遞給我用不怎麼標準的普通話說：“沒關係，慢慢地吃。”單芹接過毛巾遞給我的同時用傣語對老闆娘說了幾句，她語氣很衝。老夫妻卻互相笑了，拉扯地退回廚房。頓時，屋子顯得很安靜。\\n\\n我問：“你說了什麼，他們就走了？”\\n\\n單芹說：“我說這樣看客人會讓客人很不好意思。”\\n\\n我用毛巾擦汗說：“你好像和他們很熟?”\\n\\n單芹瞧著我說：“當然很熟，他們是我的公公和婆婆。”\\n\\n“你都結婚了?”我很驚訝。\\n\\n“難道我不應該結婚嗎?”單芹說，“我都結婚五年了，我還有一個兩歲的兒子叫溫岩。”\\n\\n我覺得我的驚訝此時變成了驚愕。\\n\\n“你怎麼了?”單芹用筷子打了我的手一下，我這才從驚愕之中回到現實中來，“那……你……愛人……呢?”\\n\\n單芹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我愛人他犧牲了，他也是個緝毒警察。”\\n\\n“對不起。”我說。\\n\\n“這冇有什麼，你不知道嘛。”單芹用手拂了拂眼前，那隻手在空氣中擺動著，她是想趕什麼呢。單芹說：“有些事總是忘不了……真的，那天我在醫院臨產，他去抓一個小毒販，走的時候還和我說，一會兒就回來……”單芹的眼睛濕潤了……她搖搖頭說，“那個毒販是他的表哥，說好是自首的，誰知是一個圈套，他們用車把他撞死了……他死的時間正好是我兒子出生的時間……”單芹的淚水流了下來……身體也一起一伏……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使勁地攥住……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單芹把手從汗津津的手中抽出，她這一抽，我也清醒了……\\n\\n“真對不起，我不該問。”\\n\\n單芹用手捋捋頭髮又擦去眼角的淚水笑道：“寧五原，說什麼對不起，當警察就得想到這一步，否則還叫什麼警察。都兩年了。我還以為我都忘了，可是一見到你，又想了起來……”\\n\\n“見到我?”\\n\\n“你呀，和我那位長得簡直一模一樣。好了，我們該走了。”單芹的話音剛落，老夫妻就出現了，他們一臉真誠的笑紋像開放的大麗花。\\n\\n我說：“謝謝老人家的米線。”\\n\\n老婆婆說：“好吃就常來。”說著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塑料袋芒果遞給我說，“這很好吃的。”\\n\\n單芹又用傣語和兩位老人說了幾句。老婆婆閃身推開門說：“明天來。”\\n\\n我抱著那袋芒果和單芹走出小店，很晴朗的夜空有很多星星閃爍，也有很柔的風吹拂著我有些發熱的身體。我很想在這樣的夜色裡和單芹走上一會兒……為什麼？連我都不知道。\\n\\n我在等待……\\n\\n單芹卻說：“好了，我不送你了，你往前走二百米，再往右拐就是公安局招待所了。”\\n\\n我茫然地說：“再見。”\\n\\n單芹說：“再見。”\\n\\n我轉身向前走了幾步又轉回身，看見單芹還站在原地未動。我跑到她的麵前，卻不知如何說好……\\n\\n“單芹，我……”\\n\\n“還有事嗎?”單芹目光清澈。\\n\\n“我……我想起了今天應當是我請客。”我說，“單芹，今天應該是我埋單。”我在掏錢……\\n\\n“行了，回去吧。以後我到北京你再埋單吧。你走吧，”她說著看了看手錶，“我兒子該吃奶了。”\\n\\n“兩歲還在吃奶?”\\n\\n“這你就不懂了，這兒的……”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單芹衝我揮揮手，自己跑回屋裡。門咣噹一聲關了。\\n\\n我在門前站了很久……\\n\\n從雲南迴到北京，我去馬局長那裡做了簡單的彙報之後，就到醫院去看父親蘇明遠。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到我他欠欠身說：“五原來了。”\\n\\n我把那袋芒果放在茶幾上說：“我剛從雲南出差回來，這芒果是最新鮮的。”\\n\\n蘇明遠將目光凝聚在那袋芒果上好一會兒，突然說：“五原，你知道嗎，蘇鈴最喜歡吃芒果了。”說罷，他歎了口氣，眼睛變得濕潤起來……\\n\\n我說：“父親，您吃吧，等蘇鈴回來我去買，好在這東西北京也有。”我拿起一個芒果給他剝皮。\\n\\n蘇明遠用手擋住我說：“五原，你說我這個人怎麼樣?”\\n\\n我說：“父親，你是個好人。”\\n\\n蘇明遠搖搖頭說：“五原，父親我不是個好人。”\\n\\n“父親，為什麼你要這樣說呢?”\\n\\n蘇明遠站了起來，他拄著柺杖在屋裡走著，從沙發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到沙發前。他使勁地頓頓了柺杖，嘴張了張又閉上，人又坐回沙發裡，長歎道：“五原，父親是做不成好人了……”\\n\\n我想了想說：“父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n\\n他苦笑道：“我這一輩子都是事，心事煩事糟事。”說著長籲短歎愁眉苦臉。這是這些年頭一次看見父親如此悲愁，他從前可是頭不低腰不彎的錚錚漢子，不會因為我去了雲南幾天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吧?我的手機不斷地在響，我看了看來電顯示是索陽和季小南的電話。我冇有接。\\n\\n父親說：“五原，有事你就忙去吧，啥時閒了再來看我。”\\n\\n我說：“不，您不說清楚我就不走。”\\n\\n父親自嘲地說：“五原呀，該說清楚的事情早就該說清楚了，到現在說清楚了，不該做的事情也做了，也就說不清楚了。”\\n\\n我有點兒聽不明白父親這段話，我還想繼續問，可季小南發來的簡訊已經有點兒威脅的味道了。她說，你再不回電，我就關機。我隻好和父親告辭走出醫院。\\n\\n走出醫院後我又收到季小南的簡訊，她叫我馬上到刑警隊。我開車往刑警隊的路上想，這個季小南又犯毛病了，竟然用命令的口吻和我說話。我非得整治她不可。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季小南笑眯眯地站在屋裡，見我進來就說：“寧隊，你來得正好，我剛把茶沏好。”她雙手端著茶杯向我走過來。我發現辦公室很乾淨，窗明幾淨。\\n\\n“你打掃的?”\\n\\n她笑而不答，把茶杯放在我麵前說：“這茶可是我爸從浙江帶回來的明前茶。”我端起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果然滿口含香。我說：“是好茶。”又問，“這幾天有什麼情況嗎?”\\n\\n季小南卻問我：“我給你的錄音聽了冇有?”\\n\\n我想壞了，急忙去摸上衣的口袋，那盤錄音帶還踏踏實實在裡麵，我怎麼就把這事忘了呢？\\n\\n“你冇聽。”季小南的臉頓時晴轉陰。\\n\\n“我現在就聽。”我從口袋取出錄音帶放進錄音機裡。\\n\\n季小南說：“你聽吧，我一會兒再來。”\\n\\n“你不是有事嗎?”\\n\\n“你不聽完，我和你說個屁。”她這個“屁”字出口，著實讓我大驚失色。我幾乎不相信這個字會從她的口中說出，但的的確確是她說的，而且她說完就走了，剩下我一個人吃驚。可我畢竟是寧五原呀，我馬上調整了我的情緒，我想，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她也不會發這麼大的火。這錄音帶裡肯定有我需要的東西……\\n\\n季小南：都快十一點了，蘇鈴你怎麼還不睡?\\n\\n蘇鈴：我睡不著。\\n\\n季小南：睡不著，我們聊會兒天，行嗎?\\n\\n蘇鈴：我們聊什麼呢?我們不是一路人。\\n\\n季小南：我們不是都認識寧五原嗎？我們就聊聊他好嗎?\\n\\n蘇鈴：你對他感興趣?\\n\\n季小南：有點兒……\\n\\n蘇鈴：我看不止一點兒……\\n\\n季小南：你怎麼看出來的?\\n\\n蘇鈴：這還用看嗎？看看你瞧他的眼神，傻子都明白，你愛上他了。\\n\\n季小南：(聲音高了)不可能。我纔不會愛上他呢，他那麼凶，有時冷得像一團冰，而且特自負……\\n\\n蘇鈴：這有什麼不可能的……你說的這些，正是女孩子，特彆是漂亮女孩子最渴望的……\\n\\n季小南：你什麼意思……\\n\\n蘇鈴：漂亮女孩子周圍總有一堆獻媚拍馬屁的男人，漂亮女孩子也喜歡男人追著捧著，這是虛榮。可冷不丁來了個男人，能乾英俊，你以為他也和那些男人一樣，偏偏就不一樣，他不理你，還冷落你，搞得你又急，你就想他憑什麼不理你。這樣的男人有兩類，一類就是這種人，另一類是故意裝的……\\n\\n季小南：那寧五原是第一類人啦。\\n\\n蘇鈴：當然，是一種女人最喜歡的男人型別。\\n\\n季小南：這麼好的男人，你喜歡不喜歡他呀?\\n\\n蘇鈴：當然喜歡，我們姐妹三個都喜歡他，可是喜歡歸喜歡，他卻不喜歡我們，再加上他是個警察，和我們總有一種距離。\\n\\n季小南：他不是你們的哥哥嗎?\\n\\n蘇鈴：當然是哥哥呀。他是我們的爸爸共同的養子。管我爸叫父親，管李小雨她爸叫爹，管張雅芝她爸叫爸。\\n\\n季小南：那他親生父母呢?\\n\\n蘇鈴：這些年了，誰也不提，五原哥也不問。我隻知道他父母也是知識青年。\\n\\n季小南：大不幸了……\\n\\n蘇鈴：你瞧你，感動了吧……\\n\\n季小南：我要是你我就去關心他，愛護他……\\n\\n蘇鈴：可惜，我不是你，你是警察，他也是警察，你們是在同一水平線上……我……我算什麼?我不過是個“雞”……（蘇鈴的哭聲……)\\n\\n季小南：你哭了?\\n\\n蘇鈴：我就是想哭。\\n\\n季小南：那你就哭吧，哭夠了再說……\\n\\n(錄音機裡哭聲響了大約有五分鐘，後來哭聲停止了……)\\n\\n蘇鈴：我不哭了……我們繼續聊吧……\\n\\n季小南：要不，明天再聊吧……\\n\\n蘇鈴：我想聊……你這裡有酒嗎?\\n\\n季小南：有葡萄酒……我去拿……(腳步聲……)就剩半瓶了……\\n\\n蘇鈴：這酒真好喝。\\n\\n季小南：好喝就多喝點兒，這酒都是彆人送給我爸爸的……\\n\\n蘇鈴：看你家這陣勢，你爸是當官的吧？\\n\\n季小南：是個小官。\\n\\n蘇鈴：呸，當官的就冇好人，一個個裝模作樣，心裡頭全是歪歪腸子。\\n\\n季小南：你為什麼會這樣想?\\n\\n蘇鈴：那怎麼想，他們見了我就像黃鼠狼見了雞，那騷勁兒大了，你瞧瞧(蘇鈴脫了衣服)……\\n\\n季小南：你身上是怎麼弄的?\\n\\n蘇鈴：都是當官的弄得，他們乾不了就虐待，掐咬摳抓擰……什麼招都用上了……(哭腔)你以為“雞”好做嗎……\\n\\n(除了蘇鈴的啜泣聲，我可以想象季小南麵對這一切的麵部表情，不是任何一個警察都可以泰然麵對這一切的……許久，傳來季小南的聲音……)\\n\\n季小南的聲音變得低柔：你為什麼要這樣做……\\n\\n蘇鈴：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錢。\\n\\n季小南：你不是有工作嗎?不是有工資嗎?\\n\\n蘇鈴笑了，笑得有些慘痛：你知道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永遠是冇有錢的人比有錢的人多，而且越是有錢越好掙錢，越是冇錢越難掙錢。我爸他下崗了，還有癌症，我媽就是嫌我爸窮離開了我爸，我每月掙的一千多塊錢還不夠我爸做一次化療的費用，我隻能用我自己來掙錢。\\n\\n季小南：你爸的朋友張寶林不是有錢嗎？你爸不是和他是生死朋友嗎？他冇有幫助你爸嗎?\\n\\n(蘇鈴聽了季小南的話便爆發出更大聲音的笑聲，這笑聲宛如刀尖刺進人的心臟時發出的叫聲……)\\n\\n季小南：蘇鈴，你怎麼了……\\n\\n蘇鈴的笑聲漸漸地衰弱了：季警官，你知道嗎，我賣身的第一個人就是寧五原的爸張寶林呀。以後，他把我送給他的朋友玩……我爸住院住高階病房請好醫生用好藥，表麵上是他給的，實際上都是我用肉和血換來的……季警官，我要是家裡有點兒錢，寧五原還能留到今天等你去愛嗎……\\n\\n有人敲我辦公室的門。我說進來。門推開了，索陽站在門口看著我微笑。我關上錄音機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說：“索大隊，你好。”\\n\\n“你也好。”索陽略微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他腳步緩慢走近我伸出手，我也連忙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無力而且冰涼。\\n\\n“你手很涼。”\\n\\n“可我的心是熱的。五原，馬局轉過來的鄒一龍的筆錄我看完了，這是一份很有證據價值的筆錄。你的工作很出色。”他說著，我發現他額頭沁出了汗，身體也開始搖晃，我連忙扶住他。\\n\\n“索大隊，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他坐在沙發上，替他倒了杯溫開水後說，“要不要叫醫生?”\\n\\n他擺擺手，從兜裡掏出藥用溫水吞服後說：“吃了藥就好了。”\\n\\n“你在騙我。”我站在他的對麵說。\\n\\n“你看出來了？”\\n\\n“你是真病了，我覺得連馬局都被你騙了。”\\n\\n“這說明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n\\n“我現在明白了張寶林為什麼會給我那張卡……”我說，“他怕你不要他的錢，而且希望我為你來花錢。”\\n\\n索陽吃了藥精神好了點兒，他說：“五原你說對了一半，張寶林一直希望你不下水，希望下水的人是我，因為那時我已經知道我得了病，我希望你能擔起這副擔子。但是馬局考慮到你的社會關係，如果你進入，你是否能完成一個警察職責?對你來說，堅持和退縮同樣慘烈……”\\n\\n“我明白。”我說。\\n\\n季小南是索陽走後纔回來的。我把錄音帶還給她。她說這份兒是給我的。我把錄音帶放回上衣口袋說：“該吃午飯了。”\\n\\n季小南點點頭說：“你說得對，是該吃午飯了。”\\n\\n“我們去哪兒吃，滬江香滿樓?那的蔥油麪不錯。”\\n\\n她終於忍不住了：“寧隊，錄音帶你到底聽了冇有?”\\n\\n我說：“聽了。”\\n\\n“聽了?”季小南雙眉豎立，“聽了你怎麼還這樣無動於衷，你還是不是個警察？”\\n\\n“我當然是。再說聽了一盤錄音帶就不吃午飯了嗎?”\\n\\n“你……你……是個冷血動物……”季小南嘴唇哆嗦著快說不出話來了。我忍不住笑了。\\n\\n“你居然還笑?我……”她揚起了手……玩笑開大了。不過，這女人一到了刑警隊脾氣就漸長，這可不是個好現象。\\n\\n我說：“剛纔索大隊通知，讓我帶你去馬局那裡開會。”\\n\\n“開什麼會?”她語氣緩和了些許。\\n\\n“到了你就知道了。”\\n\\n“我現在就想知道。”季小南臉上出現笑意。\\n\\n我說：“不該打聽的少問。”\\n\\n季小南說：“我想知道‘滬江香滿樓’在哪兒，行不?”\\n\\n“玩這套。”我說，“告訴你也不知道，跟我走吧。”\\n\\n季小南說：“走。”\\n\\n冇有什麼事能比和你心儀的女孩子在一起吃飯更為開心的了。坐在季小南對麵，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嘬著油光麻亮的蔥油麪，感覺她的吃相特彆好看，像一隻幾天冇有吃過好東西的小狗，貪婪卻不**份。一碗麪很快被她吃光了，她抬起頭來，伸出舌頭在上下嘴唇舔了一遭說：“你怎麼不吃？多香啊。”\\n\\n我說：“看你吃，我更香。”\\n\\n她嗔笑道：“去了一趟雲南，學會說話了，是不是碰上了什麼人啦……”\\n\\n我驚異女孩子們的第六感覺，好像她們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是雷達，守護著自己的那份天空。不過，我還是決定逗逗她。於是，我就對她講起了單芹的故事，隻是隱去了她丈夫犧牲的事。季小南聽完卻說：“這好像是你編的，是不是在和我吃飯之前，和那個當編劇的妹妹李小雨通過話?”我笑了，說逗你玩呢，然後把真的單芹的故事講了一遍。這次季小南很感動，眼圈紅紅的。\\n\\n我說：“如果一個家庭的男女雙方都是警察，現在看來不是完美的組合，更理想的是……”我停頓了一下，看了季小南一眼，她很注意地聽我說話。她專注的時候，眼睛清澈如同九寨溝的潭水，三十幾米深一望到底。季小南用筷子敲敲碗：“你說呀……”\\n\\n“我說什麼?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我問她，“我剛纔說什麼了?”\\n\\n季小南說：“你說最理想的家庭組合是……”\\n\\n最理想的家庭組合是什麼人?當然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什麼職業呢?對了，我剛纔說一個警察和一個女警察不合適，乾嗎不合適呀?最合適。不過，我還不想要家庭。不是我怕負責任，而是我對兩個警察組成的家庭有一種恐懼，我怕失去一個之後的寂寞和孤單。而單芹使我對這種恐懼更加重了印象。\\n\\n季小南說：“喂，你說話呀。”\\n\\n這回是深思熟慮的回答。我說：“作為一個警察，五十歲之前最好不結婚，如果結婚，最好找個護士或婦聯乾部或演員，不要找同行。”我看見季小南一臉失望。她什麼事都溢於言表，這種性格是不適合做警察的。\\n\\n季小南說：“這是你的真心話?”\\n\\n我說：“這也是我從警十餘年來的心得總結。”\\n\\n季小南惡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向服務員喊：“結賬。”\\n\\n“說好我結賬的。”我說著從兜裡掏出錢夾。\\n\\n季小南拿過賬單看了看說：“一共二十八塊，AA製，一人十四塊。”說罷數了十四塊扔在桌上，竟揚長而去。天哪，這是一個何等性格強烈的女人，這種女人如果被選來做老婆，這輩子受大罪了。我慶幸自己及時準確地看出了季小南美麗健康的容貌和軀體之外的弱點。有些女人能把這種弱點掩藏很多年甚至一輩子。其實，看透一個女人的全部，就像破案一樣，除了要及時到達案發現場，還要從眾多現場物證中篩選出最有證據價值的證據，用來證明這個人作案的動機和實施犯罪的過程……刑警是研究人的職業，和作家一樣。作家研究人是靠經驗和經曆，刑警是靠證據和經驗。在某種意義上，作家和刑警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共同來解釋令我們茫然又充滿**的人……我這樣想著走出了滬江香滿樓。一出大門，我看見季小南站在大門外麵，很嚴肅地看著我。\\n\\n“你不是走了嗎?”我問。\\n\\n“我隻是先走而已，在外麵等你。何況，外麵的空氣很新鮮，總比在屋裡呼吸那些濁氣強。”\\n\\n我繃起麵孔說：“告訴你，季小南，以後不許說這些帶暗示的話語。”我看了看手錶，離下午開會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這樣，我去看看蘇鈴。”\\n\\n季小南說：“寧五原，你記住，以後我們之間誰也不許說廢話。”\\n\\n我說：“再一次提醒你，以後要叫我寧隊。”\\n\\n“明白，寧隊。”\\n\\n“那好，我們走。”\\n\\n“等一下，寧隊。”我回頭看她。她說：“錄音帶你聽了冇有?”我點點頭。她問：“你有什麼感想?”\\n\\n我知道她話裡有話便說：“你有什麼想法?”\\n\\n季小南說：“按照規定，我希望你能在下午的會上主動申請迴避此案。也就是說，蘇鈴的住處你最好不要去了。”\\n\\n我說：“這是你的建議還是彆的什麼?”\\n\\n“是建議。是一個刑警對另一個刑警的建議。”\\n\\n“謝謝。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的，但現在還是要去看一下蘇鈴。希望你能服從命令。”\\n\\n“是。寧隊，我明白。”\\n\\n在我們開車去方南公寓的路上，我和季小南誰也冇有說話。隻有我接了一個電話，是三裡屯派出所段勇，說有要緊事。我說我晚上會找他的。車在方南公寓停車場停好後，我和季小南下車走進公寓，一走進公寓就發現氣氛不對，大廳來來往往都是保安，而且都是慌慌張張，我拉住一個保安問發生了什麼事情，保安說發生了煤氣泄漏。季小南問是哪兒泄漏了。保安說是十六層。\\n\\n我和季小南不由得一驚。蘇鈴就住十六層。\\n\\n季小南說了聲“不好”就往電梯間跑，但電梯遲遲不來。我拉了季小南一把說，走樓梯。我們迎著從樓上跑下來的人往上跑，越往上跑就能聞到煤氣的那股味道，我已經感到胸腔裡的不適，再看我身後的季小南大汗淋漓麵色蒼白。這時，從樓上往下跑的人冇有了，我對季小南說：“背過身去。”\\n\\n季小南擦了把汗問：“為什麼?”\\n\\n“少廢話，叫你背身你就背過去。”\\n\\n季小南不再說話，索性背身坐在台階上喘著氣，她一起一伏的後背像個抽動的風箱。我脫下襯衣撕成兩半，然後塞進褲襠裡狠狠地撒了一泡尿，這泡尿撒了很長，我覺得膀胱變得空空蕩蕩的。我取出被我尿液浸透的襯衣，把其中撕開的一半遞給季小南說：“用這個捂在鼻子上。”\\n\\n季小南用手接那襯衣，突然發覺有什麼不對，手一鬆，襯衣掉在台階上，她說：“這是什麼?”\\n\\n“又是廢話。”我撿起襯衣塞到她手裡說，“你要想活著就老老實實捂著鼻子。”我的口氣很嚴厲。季小南也看出來我急了，就把襯衣疊了疊捂在鼻子上，剛捂上她就尖叫一聲：“這是什麼味兒呀!”她要扔掉襯衣，我厲聲道：“捂好，跟我往上爬。”\\n\\n我在前麵走，聽見她在後麵咳嗽。我知道她很難受，但這總比煤氣中毒強。終於到了十六層，開啟了1603房間，我看見蘇鈴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屋子裡煤氣味很重，我連忙用椅子砸碎密封的窗戶，又跑到廚房檢查煤氣灶。冇有發現問題。我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次煤氣泄漏不是針對蘇鈴而來的。\\n\\n我對季小南說：“你看看蘇鈴。”\\n\\n季小南這時還捂著被我尿液浸濕的襯衣站在屋子中央，聽見我的話這才鬆開雙手，襯衣掉在地上，她大口呼吸著從被砸碎玻璃的窗戶吹進來的新鮮空氣。\\n\\n我過去推了她一下說：“想什麼呢，看看蘇鈴。”季小南這纔有了反應，她衝到床邊一把拉開被子，被子裡哪有什麼蘇鈴，隻有一個穿著蘇鈴睡衣的橡皮人。\\n\\n季小南傻了，回頭喊：“寧隊，這不是蘇鈴!”\\n\\n馬局和索陽冇有責怪我這次失誤。相反，馬局認為這恰恰證明蘇鈴的確知道很多情況，否則，這些人不會這樣急不可待地找蘇鈴。關於橡皮人，季小南說從來冇有見過。季小南說的是實話。這種橡皮人是一種女人用來自慰的工具，如果放了氣放在箱子裡隻占很小的地方。這種東西在任何一家成人用品商店都可以買到。\\n\\n索陽說：“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蘇鈴自己走的，如果是劫持，用得著佈置個現場嗎?”\\n\\n“我同意索陽的看法。在下午開會之前，我已經向煤氣公司瞭解了這次煤氣事故的原因。是十五層有一業主改裝煤氣，把煤氣管接到了自來水管道上，所以中午許多使用者用水時，煤氣就從水管裡出來了。還有，據從方南公寓監控錄影看到，蘇鈴是上午十一點零五分離開方南公寓的，而且是坐了一輛黑車。我已經叫詹波去找這輛黑車的司機。”我把瞭解到的情況向馬局和索陽做了彙報。\\n\\n馬局說：“寧五原，蘇鈴一直很安心地住在方南公寓，為什麼突然就走了呢?我們先假設她出走。”\\n\\n我說：“季小南，你說說。”\\n\\n季小南囁嚅道：“我也不知道……”\\n\\n索陽不高興了，一拍大腿說：“你怎麼能不知道，你是負責蘇鈴安全的警官。不知道……不知道要你乾什麼用！”\\n\\n季小南被索陽說得一臉桃花，她說：“索大隊，真對不起，剛纔也不知道寧隊給我什麼東西捂鼻子，嗆得我現在還迷迷糊糊。”\\n\\n索陽說：“寧五原，是什麼東西?”\\n\\n我附在索陽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索陽猛地大笑起來，把我都嚇了一跳。馬局見索陽笑，也好奇心倍增，問索陽究竟。索陽說：“我照實說啦……”\\n\\n我說：“師傅，你答應要保密的。”\\n\\n馬局說：“對我不能保密。”\\n\\n索陽說：“徒弟，我隻能說了，要不，官大一級壓死人，我怕馬局報複。”馬局說這樣好。季小南說索大隊你就說吧。\\n\\n索陽收斂住笑說：“季小南，你捂鼻子用的布上都是寧五原的尿。尿就是氨水，可以預防煤氣中毒。”\\n\\n馬局說：“好，好，這叫急中生智……”\\n\\n再看季小南，趴在馬局的沙發上就吐上了……我聞那味兒，比我的尿味還難聞。\\n\\n我也奇怪，這麼好看的女孩子，吐也不應該有這麼難聞的味兒呀……\\n\\n馬局喊：“五原，趕緊去拿笤帚……”\\n\\n索陽也喊：“季小南，你冇事吧……”\\n\\n正當我們手忙腳亂的時候，詹波打電話告訴我黑車司機找到了，人在三裡屯派出所。我想起段勇正好要找我。我和馬局索陽打了招呼走了，臨出門的時候我看見季小南正看著我，一臉苦大仇深。至於嘛，不就是一泡救命的尿。\\n\\n我一扭臉出了屋……\\n\\n黑車司機一聽我叫寧五原就拉著我的手叫大哥，說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寧大哥，一邊說一邊掏出小本子給我看：“大哥，都是你小蜜花的錢，一共是八千四百五十三塊。”\\n\\n我說：“等等，你叫什麼名字?”\\n\\n“我叫路榮。”黑車司機說。\\n\\n我樂了：“你還叫人蔘呢。”\\n\\n“大哥，我真叫路榮。大路的路，光榮的榮。爹媽起的，也冇辦法，將就著用……”\\n\\n“說正事，你把蘇鈴送到哪了?”\\n\\n“天地良心，我把她送到三裡屯北口她就下車了，我一看也中午了，就蹲小館喝兩口，才喝一口就被弄來了。大哥，您是不是被她捲了?告訴您，這年頭，小丫頭們都是本·拉登，一個更比一個黑。”\\n\\n我笑了：“路榮，你說得挺有理。好啦，你可以走了，謝謝你和警方的配合。”我說著掏出五十塊錢，“這錢是誤餐費，甭嫌少。”路榮發傻一般地看著我，半天才說：“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n\\n我把錢塞到他手裡說：“喝你的小酒去吧，記住，醒了酒再開車。”路榮答應著走了，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說：“大哥，你到星雨去看看，那丫頭片子說不定在。”他衝我擠了一下眼睛。我說我知道。\\n\\n段勇在一旁咂著嘴說：“行呀，恩威並施。”\\n\\n我說：“收起你那套江湖的玩意兒，這叫緊緊依靠人民群眾，懂嗎？”\\n\\n段勇說：“是不是皮都冇有了，毛還有什麼用……”\\n\\n“是這個意思。不過，這話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多讀點兒書，才能當一個好警察。走吧……”\\n\\n“去哪兒?”\\n\\n“當然是星雨酒吧。”\\n\\n“大下午的，都冇有生意。”\\n\\n“真的?”我問段勇其實也是問自己。但路榮告訴我的時候的表情卻讓我揮之不去……憑我的直覺，這是一種暗示……他為什麼不直說，是因為段勇?段勇正在打電話，我一把拿過電話說：“你不知道規矩嗎，在執行任務前是不能打電話的？”\\n\\n段勇有點兒急了：“寧隊。”稱呼都變了，“寧隊，我這裡可是派出所。”\\n\\n我說：“我知道你這兒是派出所，知道派出所的意思嗎?”\\n\\n“派出所就是派出所，你還能出什麼新意?”\\n\\n我指著段勇說：“你也算個警察，連這種基本的知識都不清楚，我告訴你，派出所是公安機關的派出機構，負責一方平安。派出所要對上級公安機關負責，也要對同級街道委員會負責。明白了嗎?”\\n\\n段勇說：“我明白了，你把手機給我。”\\n\\n我說：“等去完了星雨酒吧就給你……”\\n\\n段勇有點兒無可奈何。\\n\\n我有的時候忍不住要誇自己，我覺得我天生就是一個警察。中國警察除了政治上的要求外，一個好警察要有意識，發現問題的意識，這意識如同在弦上的箭，隻要有情況就會一觸即發，而且是百發百中。\\n\\n我走進星雨酒吧就發現裡麵熱鬨非凡，怪模怪樣的人挨頭接尾，行為和眼神都有些曖昧，我知道這些人不是“同誌”就是癮君子。我拉段勇在一個角落坐下，這裡彆人看不見我們，我們卻能對屋裡一覽無餘。我按了一下段勇的手機的傳送鍵，這個號碼應當是段勇那個還未打的號碼。果然，吧檯上的電話響了……我笑著把電話給了段勇小聲說：“找蘇鈴。”一個三十歲染著黃髮的男人拿起話筒說：“段隊，有事嗎?”這個人和段勇很熟。\\n\\n段勇有點兒結巴：“我找個人……”\\n\\n我附在段勇耳邊說：“女的，叫蘇鈴。”\\n\\n段勇說：“叫蘇鈴，是女的。”\\n\\n黃毛拿著話筒看屋內，好像他已經知道段勇就在酒吧裡。我推了一下段勇，段勇說：“說話呀。”\\n\\n黃毛說：“有事?”\\n\\n段勇站起來拿著電話：“放屁。冇事能讓你找嗎?”黃毛看見了段勇，舉起手搖搖……段勇說：“寧隊，你在外麵等，我去把人帶出來，行嗎?”我說：“行。”\\n\\n我從烏煙瘴氣的酒吧出來，就看見了蘇鈴。她身邊站著黃毛和段勇。段勇指指蘇鈴說：“寧隊，是她嗎?”\\n\\n我點點頭，走了過去。蘇鈴一身“雞”的打扮，短裙，低胸束胸，一張用劣質的化妝品裝飾的臉掩飾不住她的一臉蒼涼。我說：“蘇鈴，除了賣自己，你還會乾什麼?”\\n\\n蘇鈴不說話，雙手擰在一起絞來絞去……\\n\\n我掏出一百元錢遞給段勇讓他去買套運動服給蘇鈴換上。段勇欲走，蘇鈴說：“不用了，我帶了衣服，現在穿的是工作服……”\\n\\n媽的，工作服，全套呀。我心裡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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