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拜新年,爸爸帶回一堆年貨禮盒。
五歲的小堂弟眼睛最尖,趁大人們聊天時,悄悄解開了那個係得最漂亮的禮盒。
“哇,好漂亮的裙子!”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見了堂弟高高舉起的零碎布料。
那不是裙子,是一件情趣內衣。
黑色蕾絲的。
S碼的。
不是買給我媽的尺寸。
01
爸爸今天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公司拿年貨。
我媽在廚房準備下午招待客人的飯菜,我坐在餐桌前剝雞蛋,瞥見我爸對著玄關鏡整理頭髮。
“中午去給車加油,不用等我。”他拉開門,哼著小曲,看上去心情很好。
我媽把菜端上桌,坐下時輕輕呼痛,手扶住後腰。
忙碌的家務累壞了她的腰,她卻隻是怪嗔一句:
“那膏藥貼完了,讓你爸去買,他總忘,記性不好。”
我冇說話,其實我爸記得的事挺多的。
記得領導愛喝什麼茶,記得客戶孩子的生日,記得每週三晚上要去健身房——雖然去了好多年,肚腩一點冇小。
隻是不記得我媽的膏藥。
當然,被堂弟摸出這套情趣內衣的時候,他也不記得自己早上的說辭。
“這個是……是我早上去客戶家拿年貨,她不小心塞我這的,怪不好意思的,這就給她送回去。”
我看著他,直接戳穿:
“爸,你早上出門前,說的是去公司拿年貨,這個客戶哪裡冒出來的。”
我爸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有些氣急敗壞:
“我早上是說了去公司,後來不是順路嗎,就去王總家了一趟。人家非要塞我年貨,我哪能推辭啊,這玩意兒肯定是她放錯了!”
他越說越亂,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更不敢看廚房的方向。
我冇再跟他廢話。
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重又快,我幾步走到那個被扯開包裝的禮盒前。
撥開墊著的拉菲草,我摸到了一張賀卡,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手上。
我爸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站起身:
“你乾什麼,彆亂動彆人東西!”
晚了。
我已經翻開了賀卡,聲音不受控製地念起賀卡上的字:
“親愛的小建建,想我嗎?我可是想死你了。”
我爸衝過來想搶,我側身避開,手指冰涼:
“你說家裡那位像塊木頭,冇意思。那我這身戰袍怎麼樣?夠不夠辣,是不是很喜慶?”
“今晚老地方,我等你……好好給你解解悶。你的小野貓,莉莉。”
唸完了。
最後那個肉麻的落款,幾乎耗儘我所有力氣。
我抬起頭,看向我爸。
他的臉已經褪成慘白,血色全無,我寸步不讓:
“爸,這是哪個客戶給你寫這個,小野貓是誰啊?”
我的目光轉向廚房,玻璃門後,媽媽沉默地切菜。
怒氣在我胸中炸開,可我還冇發作,七嘴八舌的圓場先一步打斷:
“聽我說啊小周,現在這些小年輕做生意冇個分寸,肯定是那什麼莉莉,服裝店老闆娘是吧?為了拉客戶,連賀卡都敢亂寫。你爸也是,抹不開麵子,啥都接!”
小叔立刻跟上,蹺著二郎腿,臉上一副“男人都懂”的油膩笑容:
“大哥你這人就是太實誠,你也不看看裡頭夾的什麼私貨。這小野貓,名兒起得夠騷氣啊!”
“白賺一條內衣,剛好給你老婆麗華穿,不對,麗華這些年發福了不少,穿不下吧,虧了虧了!”
在場的男人們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笑聲像裹著痰,黏膩又肮臟。
我直犯噁心,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想衝上去把那盒臟東西摔在他們臉上,想讓他們都滾出去。
可媽媽動了。
她把最後一盤菜放在了餐桌正中央,琳琅滿目的菜肴,終於全部上齊了。
十七個菜,擠滿了不算大的餐桌,豐盛得刺眼。
清蒸鱸魚,媽媽淩晨五點就去早市挑的最新鮮的。
排骨,她提前兩天就醃上了。
就連那碟不起眼的涼拌木耳,也是她一朵朵親手撕的。
她一個人從早忙到晚,冇有人搭手。
甚至在她放下盤子,轉身離開客廳時,大伯還響亮地咂了咂嘴,對著肘子點評:
“麗華這手藝是冇得說,就是這肉選得肥了點,和她人一樣。”
媽媽像是冇聽見,而是徑直走向臥室,從裡麵反鎖了。
客廳裡的笑聲和議論,因為這聲鎖響停頓了半秒。
“嗨,還使上性子了。”大伯母撇撇嘴,筷子卻毫不客氣地伸向了最嫩的魚腹。
“女人嘛,臉皮薄,今天的事就這麼算了吧。”小叔呷了一口酒。
一群人鬨笑一團,大快朵頤。
隻有我還像個局外人,看著這場荒誕的盛宴,怒火還在胸腔裡燃燒。
這件事,哪能算了?
這件事,我和你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