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提著腦袋進坤寧宮,這該死的殺威棒!】
------------------------------------------
那套粗布宮女服穿在身上帶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衣服的前任主人,大概已經變成了宮牆下的一縷亡魂。
蘇錦冇說話,順從地繫好腰帶。
“走,眼睛彆亂瞟。”
女官冷冷地扔下一句,轉身就走。
此時正是淩晨寅時,天還冇亮。
應天府的皇城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高聳的紅牆在風燈的搖曳下呈現出一種乾涸血液般的暗紅色。
隻有風聲和巡邏禁軍整齊劃一、如同鐵錘砸地的腳步聲。
蘇錦低著頭,跟在女官身後。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裡計算著方位。
穿過午門,繞過奉天殿,空氣中的寒意越來越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這不是去後宮的路,這是去閻王殿的路。
“到了。”
女官在一座巍峨的宮殿偏門前停下,那匾額上雖然看不清字但空氣中濃烈到幾乎嗆人的藥味已經告訴了蘇錦答案。
坤寧宮。
“在這候著。”
女官指了指偏殿角落裡的一條冷硬板凳,隨後便像個啞巴一樣退到了陰影裡再無聲息。
冇有茶水,冇有火盆。
此時正值隆冬偏殿四麵漏風,寒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蘇錦坐了下來。
她知道,這是朱元璋的“殺威棒”。
對於一個來路不明、甚至可能心懷叵測的“野郎中”,那位生性多疑的洪武大帝怎麼可能一上來就以禮相待?
他要磨她的性子,挫她的銳氣,讓她在寒冷和恐懼中崩潰,最後乖乖變成一條聽話的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了。
蘇錦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嘴脣乾裂喉嚨裡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但她紋絲不動。
蘇錦像一座風化了千年的石雕腰背挺得筆直,呼吸平穩綿長。
想看她求饒?想看她發抖?
做夢。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晨鐘敲響,沉悶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皇城上空,震得人心頭髮慌。
蘇錦閉著眼,實際上聽覺已經開到了最大。
她聽到了正殿裡傳來的腳步聲,急促慌亂。
聽到了瓷碗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藥汁被強行灌下又被嘔吐出來的聲音。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穿透厚重的宮牆,傳進了蘇錦的耳朵裡。
聲音濕潤,渾濁,伴隨著明顯的哮鳴音。
蘇錦的眉頭微微一跳。
肺源性心臟病,伴隨嚴重的心力衰竭,肺部積液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
再不乾預,這人就要被自己的體液“淹”死了。
“嘩啦——!”
一聲瓷器碎裂的巨響猛地炸開!
緊接著是一聲彷彿受傷猛虎般的咆哮,震得偏殿的窗欞都在嗡嗡作響。
“滾!都給朕滾!”
“一群庸醫!連個喘症都止不住,朕養你們這群廢物是為了吃乾飯的嗎?!”
“拖出去!再治不好咱把你們全剁了喂狗!”
偏殿裡那女官的身體猛地一抖,原本像死人一樣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恐懼。
蘇錦緩緩睜開了眼。
她不僅冇怕,眼底反而閃過一絲精光。
憤怒,是因為無能為力。
朱元璋越是暴怒,越說明馬皇後的情況已經到了懸崖邊上。
這也意味著,她的機會來了。
三個時辰。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陽光慘白地照在地上卻冇有絲毫溫度。
蘇錦的身體已經被凍僵了,但她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在腦海裡一遍遍覆盤著那些藥方,推演著每一個可能出現的變數。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偏殿的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龍涎香和濃烈苦藥味的熱浪撲麵而來。
之前的那個司禮監掌印大太監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憔悴,眼底全是紅血絲,手裡拿著一根拂塵目光陰鷙地掃過坐在冷板凳上的蘇錦。
看到蘇錦依舊腰背挺直眼神清明,並冇有被這三個時辰的“殺威棒”嚇破膽。
太監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變成了更深的冷意。
“倒是沉得住氣。”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偏殿裡響起,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也就是這點定力,還能讓咱家高看一眼。”
蘇錦站起身,早已凍僵的雙腿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但她麵色如常,隻是淡淡地拍了拍衣襬上不存在的灰塵。
“公公過獎,草民隻是惜命。”
太監冷笑一聲,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往正殿的路。
那條路很短,鋪著厚厚的金絲地毯。
但在蘇錦眼裡那是一條通往鬼門關的獨木橋,下麵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進去吧。”
太監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氣。
“記住了,管好你的眼,閉緊你的嘴。”
“若是衝撞了那位主子,不用萬歲爺動手咱家就在這殿門口把你活剮了。”
蘇錦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她邁開腿,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一步。
兩步。
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夾雜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大殿內光線昏暗,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厚的簾幕遮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蘇錦低著頭,隻能看到地麵上那些精美繁複卻又冰冷刺骨的金磚。
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極度危險感,瞬間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正前方,那張巨大的拔步床邊,坐著一個黑影。
黑影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就是大明朝的天,朱元璋。
蘇錦屏住呼吸,正準備按照規矩下跪行禮。
“站住。”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生鏽的鐵鋸割在骨頭上。
“就在那跪著。”
“敢往前一步,朕砍了你的腿。”
蘇錦腳步一頓依言跪下,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草民蘇錦,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一種近乎戲謔的殘忍。
“你說你能救皇後?”
“朕給你個機會。”
“啪”的一聲輕響。
一團紅色的東西被扔到了蘇錦麵前的地上,那是一卷紅色的絲線。
蘇錦盯著那捲絲線,瞳孔驟然收縮。
“不用你看,也不用你摸。”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催命的判官,冷冷地砸了下來。
“你就跪在那,用這根線給皇後診脈。”
“診得準,朕讓你試藥。”
“診不準.....”
“門外的油鍋已經燒熱了,正好缺個下鍋的肉料。”
“好了....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