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大明的祥瑞,隻有我能救】
------------------------------------------
這句話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像一座泰山狠狠砸在書房裡每個人的心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時間也徹底凝固。
毛驤那張常年冷硬如鐵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錦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審視,而是純粹的驚駭。
他知道蘇錦說的“主子”是誰。
普天之下,能讓眼前這位司禮監大太監常年侍奉的主子隻有一位。
那個女人的病,早已是宮裡最深、最不能觸碰的禁忌!
“你.......找死!”
那麵白無鬚的太監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因為充血而變得扭曲。
一股陰冷到骨子裡的殺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比毛驤身上的煞氣更加純粹,更加致命!
他不是在威脅,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蘇錦卻像是冇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公公身上的寒症,是舊傷。”
“當年為護主在冰冷的河水裡泡了太久,又受了風邪,寒氣早已侵入骨髓。”
太監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
這件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榮耀。
當年聖上還在領兵打仗,皇後孃娘遇險是他拚死將人從冰河裡救了上來,也因此落下了一輩子的病根。
除了聖上和皇後本人,這世上再無第三人知曉!
眼前這個小子......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而你左胸的隱痛,並非是你自己的病。”
蘇錦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視他的內裡:“那是心病,是憂心所致。”
“你日夜侍奉那位主子身上沾染了她常服湯藥的氣息。”
“我冇猜錯的話,那藥方裡有大量的茯苓,遠誌,還有一味極為少見的北地龍膽。”
“這些藥都是用來安神定悸,清心肺之火的。”
蘇錦每說出一個藥名,那太監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都是太醫院為皇後孃娘開的方子裡最核心的幾味藥,乃是宮中絕密!
他身上的藥味極淡,尋常人根本不可能聞出來,更彆提從中分辨出具體的藥材!
“所以,那位主子的病不是身上,而是在心上。”
蘇錦的聲音如同最後審判的鐘聲,一錘一錘地敲碎了太監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必然是心悸夜驚,徹夜難眠。”
“憂思過甚,肝脾失調,故而食不下嚥,水米不進。”
“心肺氣虛,水液不化,所以纔會手足浮腫,日益沉重。”
“我說的,對不對?”
每一個症狀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太監的心上。
全中!
一字不差!
這些是皇後孃娘最隱秘的病情,是太醫院那幫廢物束手無策,隻能靠湯藥吊著命的根源!
他看著蘇錦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這不是醫術,這是妖術!
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此子,斷不可留!
“噌——!”
一道寒光閃過!
那太監竟從寬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柄不過一尺長的軟劍!
劍身薄如蟬翼,在燈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冇有絲毫猶豫劍尖直指蘇錦的咽喉!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站在一旁的毛驤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就想上前。
可他剛動了一下,就被太監那冰冷的眼神給逼退了回去。
書房裡的空氣,冷到了冰點。
然而,麵對那近在咫尺隨時能刺穿自己喉嚨的劍尖蘇錦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恐懼都冇有。
她甚至冇有去看那把劍。
蘇錦的目光穿過了劍鋒,穿過了那張因恐懼和殺意而扭曲的臉,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看到了那座巍峨宮城裡那個正在病痛中凋零的女人。
“殺了我很簡單。”
蘇錦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太監和毛驤的耳朵裡。
“公公一劍下來,我必死無疑。”
“可我死了,宮裡那位怎麼辦?”
太監握著劍的手,猛地一緊。
蘇錦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一種洞悉了一切的自信。
“太醫院那幫人隻會用湯藥吊著她的命,讓她在痛苦中一日日熬下去,直到油儘燈枯。”
“而我.......”
她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擁有千鈞之力。
“能救她。”
“我不僅能救她的命,還能讓她像從前一樣好好地活下去。”
這幾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太監的天靈蓋上。
他握著劍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救?
連太醫院的院使都束手無策,斷言娘娘乃心力耗竭藥石無醫,隻能靜養。
眼前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可他說的那些症狀又是那麼的精準,精準到讓他感到恐懼!
殺了他一了百了,所有的秘密都會被埋葬。
可萬一......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那可是皇後孃娘唯一的生機!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製。
他不敢賭!
他賭不起!
看著太監眼中那劇烈掙紮的神色,蘇錦知道她贏了。
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鋒利的劍尖甚至已經觸碰到了她脖頸的麵板,帶來一絲冰冷的刺痛。
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直視著太監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地說道。
“我今日敢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我自己。”
“殺了我,這世上便再也無人能救回那位大明慈母。”
“大明慈母”四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太監的心臟上!
他整個人猛地一震,握著劍的手臂再也無法保持穩定。
那是他們這些從屍山血海裡跟著朱元璋一路走來的老人,對那個女人最崇高,最真摯的敬稱!
他看著蘇錦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看著那張年輕卻又寫滿了自信的臉。
他手中的劍,在抖。
他的心,也在抖。
他緩緩一寸一寸地放下了手中的劍。
“咱家.......憑什麼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