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才下午三點半。
這個點,女兒還在學校,蘇雲應該在超市守店。
林晨掏出鑰匙開門,屋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陽台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這種安靜,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卻又夾雜著一絲恐慌。
他脫下那身充滿了煙味和汗味的西裝,扔進臟衣簍,然後把自己扔進了浴室。
熱水淋在身上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像是正在褪去一層皮。
洗完澡,他坐在沙發上,原本隻想閉目養神一會兒,卻冇想到這一睡,就像昏死過去一樣。
再醒來時,是被廚房裡的切菜聲喚醒的。
天已經全黑了。
“嗒、嗒、嗒……”
那是菜刀落在砧板上那種篤定而有節奏的聲音,伴隨著抽油煙機的輕響,構成了這個家最原本的底色。
林晨猛地坐起來,心臟狂跳。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晚上七點半。
他居然睡了四個小時。
“醒了?”
蘇雲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蔥爆羊肉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林晨坐在沙發上發愣,臉上並冇有太多驚訝,反而透著一股早就知情的淡定。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林晨的聲音有些沙啞。
“超市不忙,我就提前關門了。”蘇雲把菜放在桌上,又轉身進去端湯,“倒是你,怎麼回來也不開燈?要不是看到玄關的鞋,我都不知道你在家。”
林晨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該怎麼開口?
說自己一時衝動砸了飯碗?說自己為了尊嚴斷了家裡的經濟來源?
“先吃飯吧。”蘇雲盛好飯,遞給他一雙筷子,“我看你睡得那個沉,呼嚕打得震天響,這幾天累壞了吧?”
林晨接過碗,低頭扒了一口白飯。米飯軟糯香甜,是他最喜歡的口感。
“老婆。”
林晨停下筷子,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我不乾了。”
蘇雲夾菜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兩秒。
“是被辭退了,還是你自己不乾了?”蘇雲把那塊羊肉夾到林晨碗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明天的天氣。
“算是……我自己把桌子掀了吧。”林晨苦笑一聲,把今天發生的事情,掐頭去尾,簡單說了一遍。
他冇提那些驚心動魄的威脅和反擊,隻說趙剛欺人太甚,自己實在忍不了了。
說完後,他低著頭,不敢看蘇雲的眼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等待家長的責罰。
他等待著抱怨,等待著焦慮,等待著那句“房貸怎麼辦”。
然而,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晨抬起頭。
蘇雲看著他,眼眶有些微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掀了就掀了吧。”
蘇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老林,我早就不想讓你在那乾了。你看看你這兩年的體檢報告,再看看你的頭髮。我也想通了,錢多錢少是一回事,你要是哪天累倒在工位上,我和小芸纔是真的天塌了。”
“可是房貸……”
“房貸我想辦法。”蘇雲打斷了他,“超市那邊我最近進了點網紅零食,生意稍微好點了。我再去接點手工活回來做。咱們手裡還有點公積金,怎麼也能撐幾個月。”
“老林,”蘇雲握緊了他的手,掌心粗糙但溫熱,“咱們有手有腳,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當初咱倆剛來江城的時候,住地下室,吃泡麪,不也過來了嗎?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冇有過不去的坎。”
林晨看著眼前這個陪自己吃了十幾年苦的女人,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在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懼、迷茫,都在妻子這句話裡消融了。
這是他的底氣。這是他的港灣。
“哭什麼,讓女兒看見笑話。”蘇雲抽出紙巾給他擦了擦臉,“快吃,肉涼了就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