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醫見折淵鬆懈，又硬著頭皮繼續道：“即便如此，魔尊也不能掉以輕心。”
折淵冷的問道，“何意？”
“小小姐年紀太稚嫩了，霓裳菇毒性太烈，最擅長令人夢魘，在小小姐醒之前，還得麻煩魔尊徹夜不離的照看，讓她感到安全……”
老魔醫說完，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折淵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黏得死緊的小東西。
他試著掰了一下她的手指，沒掰開。
他又試了一下。
還是沒掰開。
窩窩在夢裡皺了一下眉頭，嘟囔了一句：“爹爹……別走……窩窩怕……”攥得更緊了。
折淵麵無表情地抬起頭，老魔醫被他這一眼看得腿都軟了，哆嗦著又磕了個頭。
“至親之人？”折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冷的質問，“誰說本座是她爹了？”
老魔醫不敢接話。
殿內的幾個侍從更是不敢抬頭。
折淵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這輩子嘆的氣都沒有今天多。
“都滾出去。”
殿內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大門合上，殿內隻剩折淵和窩窩，還有角落裡昏得四腳朝天的混沌。
折淵坐在尊座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她睡得正香，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口水。
“你倒睡得安穩。”折淵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隱忍，“本座堂堂魔君，給你當枕頭。”
窩窩當然沒有聽見。
她隻是把臉往折淵的胸口蹭了蹭，嘟囔了一句：“爹爹……好暖……”
折淵沉默了一會兒，把窩窩往臂彎裡攏了攏，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靠在尊座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不是妥協。
隻是……戰略性休整。
畢竟這小東西說了，她是寨主，要保護爹爹。
他倒要看看，一個三歲半的寨主，能保護出什麼名堂來。
這時，窩窩在夢裡又說話了，“……打壞人……打完壞人吃蘑菇。”
折淵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要是再敢吃蘑菇，本座就掐死你。”
折淵語氣淩冽，話語中透露出一股狠勁。
他低頭看著窩窩，目光落在她握著衣襟的那隻小手上，五根手指頭像五根短短的豆芽，指甲蓋還是粉粉的，指節上還有肉窩窩。
就是這麼一隻小手，舉起了整個魔界都沒有第二個人能舉起的月魔劍，還剛才差點把他的腦袋削掉。
折淵的眉頭微微皺起，魔瞳現出來，看見窩窩眉心那裡隱約有一縷極淡的銀白色光芒在流轉，像是藏在麵板下麵的螢火，若隱若現。
青丘九尾狐血脈的印記。
折淵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了觸，一股溫熱的力量傳來，還很微弱，像是剛剛發芽的種子，但它的質地……折淵眯了眯眼睛。
這股力量的純度，澄澈乾淨，不含任何雜質。
這小傢夥，當真是心無雜念，一心隻想找個桶吃飯啊。
“等你醒了。”
折淵低聲說，語氣平靜中又透露著些許腹黑，“本座就把你養成個小魔頭，嗬，有趣。”
可他萬萬沒想到，先被養熟的，可能是他自己。
……
天庭淩霄殿，徐道明走後，殿中還在議論紛紛。
天帝看向一直沒出聲的玄武仙尊：“玄武，朕記得你前幾年去過青丘，對青丘瞭解如何？”
玄武仙尊聞言，輕輕抬起眼眸。
腦海中卻情不自禁閃過青丘那女子的容顏，他心頭微微顫動，正思量如何回答。
一旁的朱雀仙尊率先開口了，“天帝，臣前些年也去過青丘，對狐族也算略知一二，她們世代居於青丘山，修行正道，與世無爭，向來安分守己。”
“而且，狐族天生靈根深厚，修鍊天賦極高，最近萬年來都沒有九尾血脈誕生，狐族正想盡辦法。臣以為，他們斷不會在此時違逆天規，與魔族擅自聯絡。”
殿中幾位年輕仙官相視一眼，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神色。
天帝緩緩道，“你說得對，這事情尚未查明，不能隨意妄下斷論。”
玄武仙尊一直未開口，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殿中諸仙陸續散去，隻剩下他還坐在原處，闔目養神。
侍從上前輕聲道：“仙尊，該回宮了。”
玄武仙尊睜開眼睛，那雙淡青色的眸子裡映著殿頂的星光，像是藏著什麼深不見底的東西。
他緩問：“仙界去魔界，需要幾日路程？”
仙侍愣了愣，似乎沒料到玄武仙尊會問這個話題，老實回答道：“應是十日。”
他愣了愣，又補充道，“如果仙尊要去魔界，是需要天帝批準的，需要屬下為您通稟一聲嗎？”
玄武仙尊擺手，“不必，你先退下。”
侍從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玄武仙尊起身，負手走出淩霄殿，沿著白玉長階緩步而下，夜色中的天庭寂靜無聲，隻有他的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數台階，又像是在想心事。
不久後，玄武仙尊忽然眼神一動，化做了一道光，悄然消失在仙界，往下界疾馳而去。
方向，正是魔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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