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窩今年三歲半，養了隻混沌小豬。
小豬卷著尾巴，在槽裡吃飯。
窩窩也坐在桌邊吃飯，一碗、兩碗、三碗……
第十碗飯扒拉完，窩窩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碗底，仰起粘著米粒的圓臉蛋，沖竈台邊忙活的女人糯糯喊了一聲：“娘，窩窩還想吃。”
已經化為人形，卻還留著一尾毛茸茸尾巴的青丘狐的手頓了頓。
她揭開鍋蓋，水汽蒸騰而上，鍋裡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剩。
她又掀開米缸蓋子，缸底隻有一層薄薄的碎米渣。
女人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的崽才三歲半，但也太能吃了。
三年前瞞著青丘狐族族人，生下女兒時，也不知道幼崽這麼難養啊。
特別是女兒力氣也大，一歲多時候，有一次撲進她懷裡，硬生生撞斷了她三根肋骨。
窩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看見娘背對著她站了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過去抱抱娘，但剛爬下凳子，娘就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窩窩，”
女人蹲下身，尾巴垂落在地上，粗糙的手掌捧住女兒圓乎乎的臉頰，拇指蹭掉她嘴角的米粒，眼神慈愛，“娘下山去買點米，你在家等著，好不好？”
“好！”窩窩乖乖點頭，又補了一句，“娘，窩窩想吃肉。”
女人眼淚掉下來了，卻還是笑著說：“好，買肉。”
她把窩窩抱上床，蓋好被子，又在床頭放了一隻海螺。
窩窩抱著她的小豬，就是那隻長了兩顆小獠牙的混沌獸幼崽，眨巴著眼睛看娘親。
“娘，窩窩等你回來。”
女人沒說話，最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推門出去了。
一連到了第二天，窩窩的娘都沒有回來。
窩窩半夜餓的不行，抹黑爬上梧桐樹，掏了一窩青雀鳥蛋，又燒柴添火在鍋裡煮著吃。
天亮了，窩窩帶混沌一起蹲坐在家門口。
一人一豬眉眼皺巴巴，愁眉苦臉的，身旁，還有一堆蛋殼。
娘怎麼還不回來啊？
這時候，海螺亮了。
窩窩和混沌齊齊露出驚喜的表情。
淡藍色的光暈在螺殼上流轉，孃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水：
“窩窩……娘實在養不起你了。床底下有一枚玉佩，你，你拿著去找你爹吧。”
聲音消失了，海螺的光也暗了。
窩窩愣愣地捧著海螺，半天沒動。
她不太明白“養不起”是什麼意思，但她不傻。
哇！娘這是不要她了！
窩窩傷心欲絕，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海螺上。
小豬混沌拱了拱她的手心，發出“哼哼”的安慰聲。
窩窩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把臉胡亂抹了一把，抽抽噎噎地說：“沒、沒關係……窩窩去找爹爹……找到爹爹就有飯吃了……”
她趴到地上，往黑漆漆的床底下鑽。
床底下積了一層灰，窩窩打了個小噴嚏，眯著眼睛到處摸索。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硬硬的，涼涼的。
她拽出來一看，是一個匣子。
窩窩開啟鎖扣，翻開匣子，裡麵兩枚玉佩疊在一起，一枚泛著淡淡的銀白色，觸手冰涼；另一枚玉佩泛著黑色，摸著像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上麵一個寫著仙界二字，一個寫著魔界二字。
但是，窩窩不識字。
隻知道這兩枚玉佩長得不太一樣，一個黑的，一個白的。
“混沌，你識字嗎，看看，哪個是爹爹？”
她把小豬混沌放在兩個玉佩中間。
混沌歪著圓滾滾的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用鼻子拱了拱那黑色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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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一聲，銀黑色的靈氣從玉佩內裡上蔓延出來，地麵突然出現一個黑色傳送陣法。
窩窩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與此同時，她的小腳丫不小心踢到了另一枚白色玉佩。
琥珀色的光芒也亮了起來，在地麵上畫出了另一個白色傳送陣法。
兩個傳送陣並排鋪開，一黑一白，一冷一暖，像兩道通往不同世界的大門。
窩窩抱起混沌，把它舉到那枚黑石頭前麵：“混沌，你念念，上麵寫的什麼？”
混沌當然不會念，它隻是個小豬崽，它也不認識字。
但窩窩不知道這件事，在她心裡，混沌是她最好的朋友，什麼都會。
混沌也沒坦白，哼哼唧唧地拱了拱黑色的，說道，“這個念仙……旁邊這個，念界，這上麵寫的，正是仙界二字！”
上麵的“魔界”二字，筆畫繁複，張牙舞爪。
窩窩湊近看了看兩個黑黝黝的字，小手指認認真真的挨個指過去：“哦，這就是仙界啊。”
混沌心懷欣慰，又拱了拱。
“知道了知道了，仙界嘛。爹爹在仙界。”窩窩邊說，邊把信封裡的玉佩拿了出來，往懷裡一揣。
隨後抱著混沌，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銀黑色的魔界傳送陣裡。
光芒吞沒她的瞬間，她還在想：仙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
同一時間，魔界結界處也出現了一個漩渦狀的傳送陣。
守門的妖獸活了八百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今晚這場麵，真沒見過。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之後，一個三歲半的小奶娃憑空出現在魔界大門口。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小棉襖，頭髮亂糟糟地紮著兩個小揪揪，懷裡抱著一隻胖得不像話的混沌幼崽，正仰著頭看他。
那兩顆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麵板白的像個瓷娃娃。
“你好，”小奶娃奶聲奶氣地說，“窩窩來找爹爹。”
守門妖獸：“……”
他低頭看了看小奶娃手裡攥著的那枚玉佩，玉佩上“魔界”二字，筆鋒淩厲，散發著純正的魔氣。
這，確實是魔界的東西。
而且這玉佩上的氣息……
守門妖獸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魔尊的氣息。
“你、你找誰？”守門妖獸的聲音都劈了。
“找爹爹。”窩窩把黑石頭舉高了一點，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守門妖獸的腦子“轟”地炸了。
尊上！有孩子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一路上撞翻了好幾個侍衛，步履匆忙慌亂，連一盆萬年青都碎了。
“報——！！！”
大殿之上，魔尊折淵正閉目養神，聞言連眼皮都沒擡。
“何事。”
“門、門口來了個小娃娃，三歲半，這麼大一點兒。”
守門妖獸用手比劃了一個很短很短的長度，“她說來找爹！手裡還有魔族的玉佩，上麵有尊上您的氣息！”
折淵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是極深的墨色，瞳仁邊緣隱隱泛著一圈銀白，像深冬裡結了冰的湖麵。
整個大殿的溫度在他睜眼的瞬間驟降了幾度，連燭火都畏縮地矮了三分。
“……孩子？”
“是！三歲半，奶娃娃！”
折淵沉默了三秒。
他活了上千年，連跟任何雌性都沒有過接觸，更別說冒出來個孩子。
真是荒唐！
折淵冷的說：“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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