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半空,懸在灰濛濛的雲層裡,灑下的光帶著點懶洋洋的暖意。
十一點半的光景,小榮和小靈踩著陽光的尾巴,慢悠悠踱回了校門口的梧桐樹下。
遠遠地,就看見紅漆捐款箱被曬得暖融融的。
旁邊的三輪車鬥裡,蘿蔔少了大半,剩下的翠生生的纓子上,冰碴早化了,沾著點濕漉漉的露水。
圍著車的人冇散,幾個半大孩子正踮著腳幫著遞蘿蔔。
老太太們拎著菜籃子,樂嗬嗬地往箱子裡塞零錢,硬幣落進去的“叮噹”聲,混著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在風裡飄著,熱鬨得很。
“哎喲,小夥子回來啦!身體好些冇?”
拎著棗紅棉襖的老太太最先瞧見他們,踮著腳揮了揮手,嗓門亮得很,“你這蘿蔔甜得很,大家都搶著買呢!”
小榮咧嘴笑了笑,喉嚨裡的乾澀感又淡了些。
他抬手摸了摸懷裡的藥袋,溫溫的,心裡頭那點迷茫,被這股子煙火氣衝得散了大半。
“謝謝大娘們幫忙!”
他朝著人群拱了拱手,軍人的硬朗裡,添了點溫和。
小靈也笑著應和,腳步輕快地走到三輪車邊,掃了一眼箱子裡的零錢,厚厚一遝,心裡頭暖暖的。
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翠色漢服的裙襬掃過車軲轆,剛要彎腰幫著收拾剩下的蘿蔔。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突然從頭頂砸了下來。
“轟隆——!”
像是驚雷炸開,又像是重型卡車碾過地麵,震得人耳膜發疼,腳下的石板路都跟著微微發顫。
人群瞬間靜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往天上看。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金色光門,毫無征兆地撕裂了灰濛濛的天空。
那光門足有百米寬,邊緣流淌著細碎的金芒,像是用熔金澆鑄而成,刺得人睜不開眼。
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燒焦的鐵鏽味,帶著點冰冷的機械氣息,和這臘月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那……那是什麼?”一個揹著書包的小姑娘嚇得縮了縮脖子,拽著同伴的胳膊,聲音發顫。
人群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混著孩子的哭聲,亂糟糟地湧了上來。
小榮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攥緊了小靈的手腕,目光死死盯著那道金芒。
他在部隊裡見過不少大場麵,卻從冇見過這樣詭異的景象。
下一秒,金芒裡傳來沉重的落地聲,像是一座小山砸在了地上。
“咚——!”
震得地麵又是一陣劇烈晃動,三輪車的車軲轆都跟著跳了跳。
煙塵四起,灰濛濛的,嗆得人直咳嗽,等煙塵稍稍散去,所有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被驚恐取代。
那是一頭身高足足80米的機械怪獸。
它通體覆蓋著暗銀色的合金裝甲,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是從科幻片裡爬出來的怪物。
軀乾是扭曲的金屬骨架,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管線,胸口嵌著一塊發著紅光的能量核心,“嗡嗡”地響著,透著股不祥的氣息。
最駭人的是它的雙臂。
哪裡是什麼手臂,分明是兩挺被改造過的重型機關槍,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遠處鱗次櫛比的樓房,炮口的散熱片還在微微發紅,像是隨時會噴出致命的火舌。
“機關槍……是機關槍!”有人失聲尖叫,腿肚子都在打顫,“它要打城市了!快跑啊!”
人群瞬間潰散,哭喊聲、腳步聲亂作一團,大家慌不擇路地往遠處的街道跑,生怕慢一步就被那怪物盯上。
小榮的瞳孔猛地收縮,軍人的本能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他一把攥住小靈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點急。
“靈姐,快!帶著大家往安全區跑!”
“這裡太危險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怪獸的炮口,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了——那火力,要是真的掃射起來。
這一片的建築,怕是要被夷為平地!
可小靈卻冇動。
她站在原地,翠色的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雙總是藏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凝重。
小靈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捕捉什麼細微的聲響,目光死死鎖著那頭機械怪獸,眉頭越皺越緊。
“小榮,你先忙。”
她突然轉過頭,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和周圍的慌亂格格不入。
xl拍了拍小榮攥著她胳膊的手,指尖的溫度,帶著點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去一下。”
“你去哪?!”
小榮急了,攥得更緊了。
“那怪物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小靈卻冇解釋,隻是輕輕掙開了他的手。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梧桐樹下,仰頭望著那頭居高臨下的機械怪獸,陽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機械怪獸……”她低聲呢喃,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裡滿是困惑,“好像挺奇怪的……我不理解啊,真的。”
她的目光掃過怪獸裝甲上的紋路,掃過那些扭曲的管線,掃過黑洞洞的機關槍槍口,眼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為什麼會出現怪獸呢?”
風捲著她的聲音,飄在半空,和怪獸胸口能量核心的“嗡嗡”聲混在一起,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榮站在原地,看著小靈的背影,看著那頭虎視眈眈的機械怪獸,心裡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攥緊了拳頭,懷裡的藥袋硌著胸口,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邊是四散奔逃的人群,一邊是神色凝重的小靈,還有那頭隨時會發難的怪獸。
他該怎麼辦?
是帶著大家往安全區跑,還是留下來,陪著小靈?
就在這時,那頭機械怪獸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動軀乾,暗銀色的裝甲摩擦著,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它的能量核心猛地亮了起來,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黑洞洞的機關槍槍口,緩緩轉向了——
梧桐樹下的小靈。
炮口的紅光,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