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刮過街角,小榮腳邊的空水瓶已經堆成了一小座山,瓶身反射著淡薄的晨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就在這時,一隻帶著暖意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不涼,和這臘月的寒風截然不同,帶著點蘿蔔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香。
小榮渾身一僵,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機器,猛地轉過頭,就看見小靈站在他身後,翠色的漢服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小榮,哪裡不舒服啊?”小靈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指尖又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帶著安撫的意味。
小榮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燒紅的棉絮,連說話都覺得費勁,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
他使勁嚥了口唾沫,舌尖抵著乾裂的嘴唇,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就……就是嘴渴……渴得很厲害……”
話音落下,他又忍不住擰開手裡的礦泉水瓶,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股焦渴感依舊像附骨之疽,死死地纏著他的喉嚨,燒得他渾身燥熱,額頭上的汗珠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小靈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往前一步,伸手探了探小榮的額頭。
“這不行,”她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底的擔憂更濃了,“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啊?”
“再這麼喝下去,身體該扛不住了。”
小榮愣了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停在梧桐樹下的三輪車。
車鬥裡的蘿蔔堆得滿滿噹噹,翠生生的蘿蔔纓子上還沾著冰碴。
在晨光裡泛著水靈靈的光,足足有數百個,都是他們今早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新鮮得能掐出水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乾裂的嘴唇扯出一道細微的口子,滲出血絲來,聲音依舊沙啞。
“謝謝靈姐……那這裡的蘿蔔怎麼辦?”
“總不能扔在這兒吧?”
小靈的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車鬥裡的數百個蘿蔔,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她抿了抿唇,壓低聲音,湊到小榮耳邊道:“那就搞個捐款箱吧。”
話音剛落,小靈趁著冇人注意,飛快地抬手往袖口裡一抹,指尖閃過一道極淡的紫色光暈,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不過眨眼的功夫,一個紅漆刷得鋥亮的木箱子就出現在她手裡,箱子不大不小,剛好能穩穩地放在車把上。
正麵還刻著“誠信買賣”四個娟秀的小字,邊角打磨得圓潤光滑,像是早就準備好的一樣,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小靈把箱子穩穩地放在三輪車的車把上,在箱子側麵唰唰寫下“自助投幣”四個大字,字跡龍飛鳳舞,格外醒目。
她放下筆,拍了拍箱子上的浮灰,像是在確認什麼。
做完這一切,她轉過身,朝著圍在車邊的顧客們揚了揚聲,聲音清亮,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底氣。
寒風都冇能吹散她的聲音:“各位顧客,實在不好意思!我老弟突然不舒服,渴得厲害,我得陪他去醫院看看!”
小靈伸手指了指車鬥裡堆得小山似的蘿蔔,又指了指那個紅漆箱子,笑容誠懇,眼底帶著歉意。
“今天帶的蘿蔔足足有數百個,大家放心拿!想買的話,就把錢放到這個箱子裡就行,多少隨意,麻煩大家多擔待了!”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應和聲,像是冬日裡的一團火,暖烘烘的。
最先開口的是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她裹著厚厚的棗紅色棉襖,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臉上的皺紋裡滿是關切。
她往前湊了湊,看著小榮滿頭大汗的模樣,心疼地說:“哎喲,這小夥子看著就難受,趕緊去醫院吧!”
“錢我們肯定不會少給的,放心!”
旁邊揹著書包的學生們也紛紛點頭。
幾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應著,聲音脆生生的:“姐姐放心去吧!我們會看好箱子的!”
“絕對不會有人拿蘿蔔不給錢!”
幾個剛放學的半大孩子也湊過來,拍著胸脯保證,臉上滿是少年人的義氣:“對!我們幫你看著!”
“誰要是敢占便宜,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牽著孫子的老大爺也點了點頭,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鬍子,慢悠悠地說:“趕緊去檢查檢查,身體要緊,蘿蔔這兒有我們呢!”
路過的上班族、買菜的阿姨、晨練的大叔……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滿是體諒和熱心,紛紛點頭應著“行行行”“放心去吧”“趕緊去醫院檢查檢查”“彆耽誤了”。
寒風依舊颳著,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臉上,有點疼,可街角卻像是被一股暖意裹住了,連空氣裡的寒意都淡了幾分。
小靈看著眼前一張張淳樸的笑臉,心裡微微一暖,她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裡帶著感激:“謝謝大家!麻煩你們了!”
說完,她轉身扶住小榮的胳膊。指尖觸到他胳膊上的麵板,滾燙滾燙的,和這寒冬格格不入。
小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小榮點了點頭,腳步虛浮地被小靈扶著往前走,他的腿有點發軟,像是踩在棉花上,肚子裡的水晃盪著,沉甸甸的。
小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個紅漆箱子靜靜地立在車把上,在晨光裡泛著溫暖的光。
車鬥裡的蘿蔔翠得晃眼,一群人圍在車邊,有說有笑,冇人趁機占便宜,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上來,沖淡了幾分喉嚨裡的焦渴。
街邊的共享單車整整齊齊地停在停車區,小靈扶著小榮走過去,掃了輛單車的二維碼。
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小靈的翠色漢服裙襬被風吹得飄起來,像是一隻展翅的綠蝶。
她騎得很穩,時不時轉頭問一句:“小榮,撐得住嗎?要不要歇會兒?”
小榮坐在後座上,緊緊地抓著車把手,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可他的心裡卻暖暖的。
他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沙啞:“冇事……能撐住……”
一路騎過兩條街,就到了醫院。醫院門口的人來人往,大多裹著厚厚的冬衣,臉上帶著或焦急或平和的神色。
小靈停下單車,扶著小榮走進醫院大廳,暖氣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小榮卻覺得更熱了,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大廳裡的掛號視窗前排著隊,小榮扶著牆,從兜裡掏出自己的社保卡,又摸了摸口袋裡的軍人證。
那是他在職休假時隨身帶的證件,一直妥善收著,小榮深吸一口氣,對著小靈笑了笑:“靈姐,我去掛號,你先歇會兒。”
小靈搖了搖頭,陪著他走到掛號視窗前。排隊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視窗裡的護士穿著白大褂,抬頭問:“掛什麼科?”
小榮愣了愣,腦子裡一片混沌。
嘴渴屬於什麼科?外科?好像不是。
內科?內科又分好多種。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以前部隊裡的軍醫提過,莫名持續的口渴可能和內分泌係統有關。
小榮猶豫著說:“內……內分泌科。”
護士點了點頭,接過他的社保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很快就辦好了掛號手續,遞給他一張掛號單。
“內分泌科三樓,左轉第二個診室。”
小榮道了謝,和小靈一起往三樓走去。
電梯裡人有點多,小榮靠在電梯壁上,覺得頭暈乎乎的,喉嚨裡的焦渴感又湧了上來。
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卻隻覺得更乾了。
到了三樓,按照護士說的,左轉找到第二個診室。
診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醫生和病人說話的聲音,小榮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請進”。
他推門進去,小靈跟在他身後。
診室裡很乾淨,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醫生的執業資格證。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抬起頭,看著小榮,笑著問:“小夥子,哪裡不舒服啊?”
小榮坐在椅子上,覺得渾身都冇力氣,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厲害。
“醫生,我……我就是嘴渴,渴得很厲害……大冷天的,喝了好幾升水了,還是渴。”
醫生點了點頭,伸手給小榮把了把脈,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還簡單詢問了作息和飲食情況,眉頭微微蹙了蹙。
“先去查個血吧,”他說著,拿起筆在病曆本上唰唰寫著,開了一張查血的單子,遞給小榮。
“查幾項基礎指標,很快就能出結果。”
“對了,你是在職軍人吧?”
小榮愣了愣,連忙從兜裡掏出軍人證遞過去。
醫生看了一眼,笑著說:“有這個就好,能享受優惠,費用能減免90%左右,你隻需要自費10%就行了,能省不少開支。”
小榮心裡一暖,點了點頭:“謝謝醫生。”
“冇事,”醫生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等一下拿著報告回來,不用等太久,結果出來得很快。”
小榮應了聲好,和小靈一起去了檢驗科。
抽血的護士動作很麻利,操作時格外細緻,針尖紮進血管的時候,小榮隻覺得微微一疼。
抽完血,護士告訴他,二十分鐘就能拿報告。
兩人坐在檢驗科外麵的椅子上等著。
小靈看著小榮蒼白的臉色,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問道:“難受嗎?”
小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喉嚨裡乾得發疼,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費勁。
二十分鐘的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電子屏上顯示了小榮的名字。
小榮扶著牆站起來,和小靈一起去拿報告。
報告單上的數字密密麻麻的,小榮看不太懂,隻覺得頭更暈了,他拿著報告單,和小靈一起回到內分泌科的診室。
醫生接過報告單,仔細看了半晌,又對照著問了幾句飲食細節,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冇再多說什麼,低頭拿起處方單,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片刻後,醫生把寫好的處方單推到小榮麵前,指了指上麵的字跡開口。
“給你開三支藥做試藥調理,除了司美格魯肽,還有兩種製劑,一種是依柯胰島素,另一種是門冬胰島素。”
他頓了頓,拿起筆在處方單上圈出對應的藥名,耐心解釋用法:“這個依柯胰島素,你一週打一針就行,一次打140單位。”
“另外一個門冬胰島素是針劑,你吃飯前可以打,要是忘了,餐後10分鐘也能補打,每次打10個單位就可以了。”
“至於司美格魯肽,常規最大劑量是1mg每週,不過你要是耐受度好,能調到2.4mg每週。”
醫生又補充道。
“最近我們醫院有免費試減肥藥的計劃。”
“參與的話這個藥劑量能調到7.2mg每週,就是這個劑量的副作用可能會很大,你得有心理準備。”
說完,醫生合上方處方單,抬眼看向小榮,語氣多了幾分叮囑:“小夥子,回去後飯後多運動運動。”
“飲食上再清淡些,很快就能調整過來了。”
小榮轉頭看了看小靈,眼神裡帶著詢問,小靈點了點頭,輕聲說:“聽醫生的建議就好,畢竟醫生更懂你的身體狀況。”
小榮這才轉過頭,對著醫生笑了笑:“行,那就麻煩醫生開這些試用藥劑吧。”
醫生點了點頭,唰唰地在處方單上補全標註,特意註明瞭軍人優惠和試藥說明,遞給小榮。
“去藥房拿藥吧,拿完藥記得回來一趟,我教你正確的注射方法和注意事項。”
“後續飲食上多清淡些,儘量不碰甜膩油炸的,很快就能恢複。”
小榮接過處方,心裡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喉嚨裡的焦渴感彷彿都淡了幾分。
他對著醫生連連道謝:“謝謝醫生!麻煩您了!”
醫生擺了擺手,笑著說:“冇事,這是應該的,趕緊去拿藥吧,彆耽誤了。”
小靈扶著小榮,拿著處方往藥房走去。
陽光透過醫院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