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煙塵還在緩緩沉降,風捲著細碎的石礫與焦糊的氣息掠過,在巨大的深坑之中捲起一陣陣嗚咽的聲響。
坑底的碎石上,凝結著暗褐色的血漬,混雜著斷裂的鋼筋與破碎的混凝土塊,滿目瘡痍得像是被生生犁過一遍。
賽沫嵐仰麵躺在這片狼藉裡,水藍色的旗袍早已被鮮血、塵土與能量灼燒的焦痕染得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旗袍的下襬碎成了一縷縷破爛的布條,貼在她沾滿汙泥的肌膚上,露出的手臂與小腿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有的還在滲著血絲,有的已經凝結成了紫黑色的血痂。
賽沫嵐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上,髮絲間沾著碎石與灰塵,此刻也變得黯淡無光,黏膩地貼在她蒼白的臉頰旁。
她的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咕咚……
一聲沉悶的跳動,像是老舊的風箱在苟延殘喘,隔著厚厚的塵土與破碎的衣料,在死寂的廢墟裡格外清晰。
咕咚……
又是一聲,比上一次更緩,更輕,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沉寂下去。
小榮趴在深坑的邊緣,半個身子探出去。
他的手指死死摳著坑壁上粗糙的岩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連指甲縫裡都滲進了血紅色的碎石粉末。
小榮的目光像是被釘死了一般,死死鎖在賽沫嵐的胸口,看著那抹起伏一點點變緩。
一點點變淺,看著那沉悶的心跳聲,從最初還能辨清的節奏,漸漸變得微弱,變得斷斷續續。
風從他耳邊刮過,帶著冰冷的寒意,卻吹不散他耳膜裡那越來越弱的“咕咚”聲。
他的嘴唇哆嗦著,乾裂的唇皮裂開了一道血口,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小嵐……”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千百遍,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彆……彆停下……”
話音未落,賽沫嵐心臟那最後一絲微弱的起伏,徹底消失了。
坑底的賽沫嵐,胸膛平平地貼著地麵,再無一絲波瀾。
那沉悶的“咕咚”聲,也像是被掐斷了喉嚨一般,戛然而止。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了下來。
小榮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眼睜睜看著,賽沫嵐那雙曾經盛滿了溫柔與淩厲的眼眸,此刻正一點點失去焦距。
原本還殘留著一絲微光的瞳孔,緩緩散開,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一點點放大,一點點空洞。
最後徹底定格在灰暗的天空上。
賽沫嵐就那樣睜著眼睛,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灰塵。
眼底映著鉛灰色的雲層,再也冇有了往日的神采,再也不會彎起眼角對他笑,再也不會喊他的名字。
“不……”小榮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哀鳴,“不可能……”
他猛地掙紮起來,想要爬下深坑,想要撲到她身邊,卻被身後趕來的龍國士兵死死拉住。
士兵的手臂結實有力,箍著他的腰,任憑他怎麼踢打嘶吼,都不肯鬆開分毫。
“放開我!放開我!”
小榮的嘶吼聲撕裂了死寂的空氣,帶著絕望的哭腔,“小嵐!你醒醒啊!快醒醒!我是小榮啊!你看看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最後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哭喊,迴盪在空曠的深坑之上,襯得那片死寂愈發沉重。
深坑的另一側,賽沫馨、賽沫蕊、賽沫櫻、賽沫薇、賽沫妍、賽沫靈六人,早已解除了戰鬥形態,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方纔海帕異生獸釋放混沌爆破的刹那。
是賽沫蕊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催動全身的花草之力,在眾人周身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藤蔓護盾。
那層護盾堪堪抵擋住了混沌之力的餘波,卻也瞬間被撕碎,藤蔓化作齏粉。
反噬的力量震得她們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此刻個個帶傷,臉色蒼白如紙,癱坐在碎石上,連站都站不穩。
賽沫馨跌坐在地,豔紅色的旗袍沾滿了塵土與血汙,裙襬被碎石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的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
她的頭髮散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卻在不住地顫抖。
賽沫馨抬起手,死死捂住嘴,指縫裡溢位壓抑的嗚咽聲,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佈滿灰塵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嵐姐……”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你醒醒啊……你醒醒……”
賽沫蕊就坐在她旁邊,翠綠的旗袍下襬被碎石劃破,露出的腳踝上蹭破了一大塊皮,滲著血珠。
她的眼眶通紅通紅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滾落,滴在滿是灰塵的手背上,又很快被風吹乾,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淚痕。
賽沫蕊咬著唇,唇瓣被咬得發白,甚至滲出血絲,卻死死忍著,不肯哭出聲。
她看著坑底賽沫嵐的身影,聲音帶著顫抖,卻透著一絲不肯放棄的執拗:“醒醒啊嵐姐……”
“我們不能放棄……你說過的……我們七姐妹,要一起回家的……”
賽沫櫻捂著依舊劇痛的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明黃色的衣襬被扯得破爛不堪,沾著泥土與血漬。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每動一下,腰間的傷口就像是被刀割一般,疼得她渾身發抖。
賽沫櫻還是咬著牙,一點點撐起身子,目光死死盯著深坑外那道囂張的暗銀色身影,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她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說話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要噬人的戾氣。
“可惡的混蛋!我要剁碎了你!我要為嵐姐報仇!”
賽沫妍靠在一塊斷裂的鋼筋混凝土塊上,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賽沫妍的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栽倒在地,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衝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清風。
他不知何時從避難所裡衝了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灰色的衝鋒衣,衣角沾著塵土,臉上滿是擔憂。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賽沫妍的腰,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清風的眉頭緊鎖著,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聲音裡帶著心疼:“撐住點。”
賽沫妍抬起頭,看著清風滿是擔憂的眼神,看著他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的眼眶,原本緊繃的神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氣。
她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厲害:“清風……謝謝你。”
清風伸出手,輕輕拭去她嘴角的血跡,指尖的溫度透過微涼的肌膚,傳遞到她的心裡。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清風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自然得像是平常無數次那樣,帶著一絲熟悉的寵溺:“冇事,咱們倆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客氣什麼?”
一句話,像是一道暖流,淌過賽沫妍冰冷的四肢百骸。
她的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卻還是強忍著,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汲取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哎呀!”
一旁的賽沫薇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打斷了兩人。
她的深紫色旗袍也破了好幾處,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精神力的過度透支讓她臉色難看,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
賽沫薇扶著旁邊的斷壁,緩緩站直身體,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吐槽。
“這種時候你倆彆秀恩愛了!”
“冇看到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嵐姐還躺在那裡,那隻怪物還在外麵耀武揚威,現在當務之急是想怎麼才能打敗這個怪獸!”
賽沫靈縮在斷壁的陰影裡,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她的粉色旗袍沾滿了塵土,裙襬上沾著一塊暗褐色的血漬,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賽沫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看著遠處海帕異生獸那巨大的身影。
看著它骨翼扇動間捲起的陰風,看著它猩紅眼眸裡閃過的輕蔑,眼底滿是恐懼,連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賽沫靈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哭腔:“好……好可怕……它太強了……我們打不過它的……”
就在這時,小榮終於掙脫了士兵的拉扯,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的碎石硌得他生疼,卻渾然不覺。
小榮的眼眶通紅,佈滿了血絲,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強忍著冇有再哭出聲。
他走到清風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清風的肩膀,手掌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小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絕望:“清風……好久不見了。”
清風轉過頭,看著小榮憔悴的模樣,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臉上的淚痕,心裡也是一陣沉重。
他點了點頭,握緊了賽沫妍的手,沉聲道:“確實,上一次見麵,還是在避難所裡麵,那時候,我們還一起搬過物資。”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沉重,那時候的避難所,雖然條件艱苦,卻充滿了希望。
可現在,看著坑底一動不動的賽沫嵐,看著遠處囂張的海帕異生獸,那份希望,似乎正在一點點被絕望吞噬。
就在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時,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劃破了死寂。
“你們不能放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快步從避難所的方向跑了過來。
那是個極為帥氣的少年,一頭雪白的短髮在灰暗的天光下格外惹眼,髮梢微微揚起,襯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愈發俊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三對瑩白色的翅須舒展著。
翅須薄如蟬翼,流轉著淡淡的光暈,隱隱散發出一股不容褻瀆的神靈氣息,每一次輕顫,都帶起一陣清冽的風。
是白菜。
他的腳步輕快,身上的白色衣袍一塵不染,與周圍的狼藉格格不入。
他跑到眾人麵前,看著大家頹廢的模樣,看著坑底賽沫嵐的身影,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滿是堅定。
白菜聲音響亮而有力:“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賽沫嵐一定還能救回來的!我們還有機會!”
賽沫靈抬起頭,看著白菜堅定的眼神,看著他身後那三對散發著神靈氣息的翅須,眼底閃過一絲希冀,卻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小聲說道:“可是……那隻怪獸太強了……嵐姐她……她都……”賽沫靈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哽嚥著說不下去。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看著白菜,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白菜哥,既然你之前能夠打敗聖影……”
“為什麼不能幫我們一次呢?聖影那麼厲害,你都能打敗它,一定也能打敗這隻怪獸的,對不對?”
“小沫。”
賽沫薇立刻皺起眉,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她站直身體,深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決絕,看著賽沫靈,語氣嚴肅:“你瞎說什麼呢?”
“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打敗他,而不是依賴彆人的力量!”
賽沫薇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賽沫馨泛紅的眼眶,掃過賽沫蕊緊咬的嘴唇,掃過賽沫櫻攥緊的拳頭,最後落在深坑中賽沫嵐的身影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一道驚雷,炸醒了沉浸在絕望中的眾人。
“彆人再強,終究是彆人的!”
“就算白菜哥能幫我們打敗這隻怪獸,那又怎麼樣?下一次再出現更強的敵人,我們還能指望彆人嗎?”
“我們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想著怎麼打敗怪獸——是趕緊想辦法,拯救嵐姐!”
“對!”賽沫櫻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恨意被點燃,“拯救嵐姐!隻要嵐姐醒過來,我們七姐妹聯手,一定能打敗這個混蛋!”
“拯救嵐姐!”
賽沫馨也抬起頭,擦乾臉上的淚水,眼底重新燃起光芒,“我們一定有辦法的!嵐姐那麼厲害,一定不會就這麼離開我們的!”
賽沫蕊點了點頭,擦去眼角的淚痕,眼神變得堅定:“我想想……我的花草之力,能不能刺激嵐姐的心臟……”
“或許……或許能有用……”
一句話,像是一道光,刺破了籠罩在眾人頭頂的絕望陰霾。
對,拯救嵐姐!
隻要嵐姐還在,就還有希望!
隻要七姐妹還能並肩作戰,就冇有打不敗的敵人!
遠處,海帕異生獸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它緩緩轉過頭,巨大的頭顱微微傾斜。
猩紅的眼眸掃過深坑邊緣的眾人,掃過他們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它骨翼猛地一扇,一股陰冷的風再次席捲而來,帶著濃濃的殺意。
它的聲音,冰冷刺骨,響徹天地:“一群螻蟻,還想掙紮?”
大戰,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