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穿透稀疏的枝椏，在腐葉上投下斑駁光斑。
夢靈將帆布包擱在樹樁上，指尖靈巧地解開圍裙繫帶，動作帶起的風捲著她發間的茉莉香。
小嵐已蹲在石灶前除錯爐具，睫毛上沾著的細小冰晶在火光中微微發顫——畢竟是深冬，嗬氣都能凝成白霧。
\\\"先燒壺熱水吧。\\\"夢靈的聲音裹著暖意，她從包裡掏出摺疊式燒水壺，金屬壺身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登山靴邊緣沾著草屑，與平日裡踩著細高跟的模樣截然不同。
劉鑫抱著租來的廚具路過，突然吹了聲口哨：\\\"夢靈老師這裝備，比專業驢友還齊全啊。\\\"
分組時陳士心刻意分配的混亂，在夢靈的指揮下迅速歸位。
她用樹枝在地麵畫出食材分類圖，肉類、根莖類、葉菜類涇渭分明。
當小嵐將切好的土豆塊倒入熱油，刺啦聲中騰起的熱氣裡，我瞥見夢靈從揹包側袋摸出一小包孜然。
那包進口調料，今早我還見她放在辦公桌上。
\\\"去撿些乾透的樺樹皮，要帶白色紋路的。\\\"夢靈將肉片均勻碼在竹簽上，指尖的動作精準得像在做化學實驗。
劉鑫挑了挑眉，顯然和我一樣驚訝於她對野外生活的熟稔。
等我們抱著樹皮回來，石灶已升起暗紅炭火，小嵐正用野山椒碎調製蘸料，鼻尖沾著的一點紅椒粉，讓她蒼白的臉色添了抹生動。
烤肉串在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進炭灰爆出細小星芒。
隔壁組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陳士心的咒罵混著油煙飄來。
夢靈卻似渾然未聞，專注地給肉串翻麵，金黃的色澤逐漸爬上肉紋，引得路過的女生們紛紛駐足。
小嵐忽然指著遠處樹杈笑出聲：\\\"看，小鬆鼠！\\\"一隻灰褐相間的小傢夥正扒著鬆枝，尾巴蓬鬆得像團棉球。
\\\"要是小馨在就好了，她最會烤。\\\"小嵐將最後一串肉遞給我，語氣裡帶著懷念。
夢靈往火裡添了塊鬆脂，濃煙裹著鬆香竄起，她適時將水壺擱上烤架，金屬壺嘴很快冒出白霧。
當第一串烤肉遞到小嵐手中時，她指尖的溫度透過竹簽傳來。
劉鑫不知從哪摸出瓶汽水，在石頭上磕開瓶蓋時，氣泡聲混著遠處水上樂園的喧鬨，竟顯得格外溫馨。
陳士心的跟班們陸續湊過來，張明盯著我們的烤架舔嘴唇，小嵐卻笑著遞去幾串：\\\"小心燙。\\\"
火光映著她彎起的眼角，比任何星辰都璀璨。
暮色漸濃時，石灶已堆起小山般的空簽。
夢靈用濕巾仔細擦淨小嵐指尖的油漬，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劉鑫靠著樹乾打盹，喉間溢位輕微的鼾聲。
我望著跳動的火焰，忽然明白有些溫暖與季節無關——當真正在意的人圍坐身旁，即使冬風凜冽，掌心的烤肉香也能化作春天。
陳士心攥著烤肉簽的指尖泛白，木屑紮進掌心的刺痛遠不及胸腔裡翻湧的怒意。
他看著夢靈用孜然粉撒在我烤的肉串上，小嵐接過時指尖與我相觸的瞬間，喉間像是塞了團浸滿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澀。
原本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劇本，此刻成了他獨自觀賞的滑稽戲。
\\\"陳班長，您的米飯糊了。\\\"跟班趙偉的提醒像根細針紮破他的幻想。
鐵鍋底部焦黑的飯粒粘在鍋底，散發出刺鼻的糊味，正如他此刻亂糟糟的心情。
他想起出發前特意讓廚子教的牛排煎製技巧，卻在夢靈熟練搭建灶台時化作泡影。
那個總是穿著精緻套裝的英語老師，此刻竟能徒手辨彆易燃的樺樹皮。
正午的陽光曬得石灶發燙，陳士心解開襯衫領口，露出的鎖骨鏈在汗水中失去光澤。
他望著我們四人圍坐的小圈子：劉鑫用摺疊刀削著木棍，夢靈給小嵐彆上被風吹歪的髮卡，我往火裡添著夢靈特意挑選的乾鬆枝。
他們的笑鬨聲混著肉香飄來，每一個音符都像在陳士心的心上碾過。
\\\"等野炊完了，我就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痛苦！\\\"他在心底默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週在奶茶店買通的混混此刻應該已在水上樂園後門待命，那些藏在樹叢裡的\\\"意外\\\"道具。
塗了潤滑油的滑梯扶手、鬆動的鞦韆螺絲——正等著某個\\\"不小心\\\"的契機。
他盯著我幫夢靈整理烤架時自然的動作，忽然想起父親陳誌說過的話：\\\"對付螻蟻，要讓他在最得意時摔得粉碎。\\\"
收拾廚具時，小嵐的髮帶不慎掉入火中。
我伸手去撿的瞬間，夢靈幾乎同時撲過來，兩人的手臂在火光中交疊。
陳士心看著這幕，突然想起今早路過辦公室時，窺見的我替夢靈貼創可貼的畫麵——她指尖的傷口，是否就是為了準備這次野炊？
當最後一口熱湯下肚，劉鑫突然指著遠處的彩虹滑道：\\\"要不試試那個？\\\"夢靈擦了擦手，眼中閃過孩童般的雀躍。
小嵐整理著揹包帶，不經意間露出裡麵的急救包——與陳士心準備的\\\"意外\\\"道具同款。
他看著我接過夢靈遞來的濕巾，突然意識到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在這群人的默契麵前，竟如此脆弱不堪。
山風捲起陳士心腳邊的枯葉，他望著我們走向水上樂園的背影，跟班黃毛在身後低聲問：\\\"老大，還按計劃嗎？\\\"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對講機，觸到的卻是小嵐還給他的鋼筆——筆帽上刻著的\\\"天道酬勤\\\"，此刻像極了無情的嘲笑。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水上樂園的滑梯在遠處閃著冷光。
陳士心看著我替夢靈擋住橫斜的樹枝，小嵐蹦跳著指向天空的飛鳥，突然發現自己竟記不清她們不帶防備的笑容究竟何時出現過。
妒火在胸腔裡燒得正旺，卻也在這灼痛中，第一次讓他意識到：有些東西，從來不是靠算計就能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