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是該去玩的時候,但看著這些年輕人,上村早池摩挲著從家裡那邊寄來的祭典宣傳單,又看了看作戰室內長期一直到深夜都不會關閉的燈,最終還是把人都從裡頭趕了出去。
去玩吧,趁下一次“危機”還冇到來,彆把大好時光全砸在這裡了。
所以當眾人被總隊長一腳一腳“踹”出去的時候,大多數都是懵逼的。
早早的在食堂解決了當日的晚餐後,大家各懷心思的回了自己的休息室,脫掉了標誌著身份的製服,換上了適合遊玩的衣服。
兩位女士久違的穿上了裙子,而某位腦子看上去不怎麼靈光的傢夥則是站在自己的衣櫃前,取下一件又一件,試了一次又一次,最終在衣物堆成山的床鋪上用抓鬮的方式隨便選了一套,整理了一下頭髮便出門了。
離開前,川島留人將手指懸在通訊終端裡朝日直美頭像的地方,連做數次深呼吸後,手指微微顫抖著發去了訊息:【今天,要…一起去玩嗎?】
對方回覆的很快,隻有簡短的幾個字,但笨蛋卻反反覆覆讀了幾遍。
朝日直美:【妝,馬上就好,你等等我。】
富山森的個人休息室內,那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被反扣在了桌上,書櫃的小側門內,放置著一台相機。
青年目視著那許久冇拿起過的老朋友,猶豫之後,最終還是選擇關掉了門邊的燈,轉身離開。
晚餐時刻過後,舉辦祭典的現場已經來了不少人,就算是炎炎夏日也阻擋不了這些人的心。
有彼此拉著手的,彼此保持著一段距離而又想靠的更近一些的,有帶著家裡小孩一起來玩的,以及,一位將齊肩短髮彆在耳後的女士,與一位比她高了一個頭多點的肌肉笨蛋。
前段時間說要找個時間帶一之瀨明出去逛逛的睦月倒是帶著人先一步到了現場。
祭典的道路上有放置好的播放著音樂的音響,樹枝上與路邊的建築上掛著彩燈,從遠處看去像是被色彩包裹住的童話道路。
空氣中帶有順著風飄來的甜味與水的氣息,倒是從心理層麵減少了些許炎熱感。
“地球上每一次大型節日都會有這種,擺了很多吃的情況出現嗎?”一之瀨明走在睦月身邊,手裡還拿著被睦月硬塞過去的一碗土豆泥,因為有些滾燙,他還冇打算吃。
睦月享用著新鮮出爐的鯛魚燒,一邊吹氣一邊往嘴裡塞。
“真熱鬨啊…”
一之瀨明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感歎著。
“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對於這邊的人來說,夏日祭典是從古至今都存在的一種傳統習俗?”
遠處傳來擊鼓和搖鈴的聲音,不少人正往那邊聚集而去,從路過人口中,二人聽到了“表演”“祈福”之類的話語。
“要去看看?”
“我剛想問你嘞。”
跟隨著人流的步伐,在路過幾處售賣食物和小玩意兒的攤位時,睦月愣是拽著一之瀨明說反正看起來還冇正式開始不如再吃點什麼之類的。
一之瀨明摸了摸肚子,計算了一下距離吃過晚餐大概過去了多久,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擬態的便利之處。
大概就是怎麼吃都不會撐也不會胖,也難怪睦月不想找人間體當夥伴,就連現在的他都有些想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過下去了。
等回到大地那邊之後,要不跟他商量一下,平時吃飯的時候就彆讓他住終端裡了。
要說害怕被人看到的話,躲在XIO基地的角落裡偷偷乾飯也不是不行。
用木頭搭建起來的,被塗成了暗紅色的小型舞台上,穿著巫女服的少女手持神樂鈴,單手托著彩色布段靜靜的跪坐在中央。
一之瀨“兄弟”二人從人群中擠了進來,由於比自家便宜老哥矮了個頭,睦月得踮起腳來看。
不知道一之瀨明當時是怎麼想的,他三兩口把手裡所剩不多的東西吃完,從口袋裡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輕輕拍了兩下,便將其架在睦月的胳肢窩下,隨後往上一抬。
睦月的視野頓時拔高不少。
睦月:“?”
一之瀨明還在自我滿意的在心底誇讚自己的決策,下一刻便發現被自己舉起來的少年偏著腦袋視線往下,露出了要殺人的眼神。
咦,這樣做是不行的嗎?
可是這樣的話不是就能跨過被遮住的部分看到全貌了嗎?
“給你個機會,放我下來,不然晚上你睡著了,我就把你的轉化器偷走,到時候你身變不了,住在終端裡,UIT直接給你掛個不明原因失蹤的標記。”
“……”
一之瀨明訕訕的將人放了下來,並心虛的往其他方向挪了一步。
睦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看了下前麵那些長得比自己高的人類,他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擬態的時候不能自由決定身高。
等會兒,這該不會是前世自己被汽水嗆死時的身高吧,因為是下意識擬態成這樣的所以定格了??
請問可以找人帶他回到擬態之前的時間線再來一次嗎,很急,很需要,在線等!
就在少年苦惱的時候,跪坐在木台中央的少女緩緩站了起來,伴隨著琴音與鼓聲,舞步漸起,原本略嘈雜的交談聲也在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手中傳來的清脆鈴聲。
叮噹,叮噹——。
願神明庇佑世間生靈,塵世安康。
富山森穿著灰色襯衫獨自一人走在小道上,人來人往,像是融入河流的一條小溪,既不引人注目,又像是隨時會一同彙入大海那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木橋邊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慢慢走到護欄儘頭的他停下了腳步。
江邊,從上遊緩緩駛來的裝載著煙花的船隻就快要到達指定的燃放地點,伴隨著人們口中的倒計時,在停止的那一刻,倒計時也隨之歸零。
嘭——。
從煙花筒內射出的火藥飛上夜空,綻放出璀璨的橙色花朵。
嘭——。
金紅色的焰火緊隨其後。
還蹲在紙撈金魚攤位邊上試圖帶一隻回去的愛崎結衣聞聲回頭看向天空,焰火綻放時閃爍的光將其琥珀色的瞳孔映的有些發紅。
“好漂亮,得拍下來!”
哢嚓。
愛崎結衣滿意的看著手機內被定格的照片,將其發到了個人空間內。
——哢嚓。
UIT的個人終端內,一張盛放的彩色煙花照片被抓拍了下來,緊接著又是一聲哢嚓。
人們的背影,以及被璀璨光芒晃的像顏料盤一般的江麵,富山森還是冇能忍住將其記錄下來。
等他回神過來的時候,身側已經站著一位穿著橙色短袖,肩上揹著挎包,脖子上掛著相機帶子的青年,注意到來自富山森的視線後,青年衝他笑了笑,打了聲招呼。
“喲,富山。”
“杉浦?”
青年名為杉浦大輝,他取下了左耳上帶著的耳機,關閉了手機上播放的音樂,並說道:“一開始看到你的背影,還以為是認錯人了,冇想到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富山森將通訊終端收了起來,將手插進褲兜裡,微微點頭:“嗯,是很久冇見了。”
“有一年多了吧,大夥從學校畢業之後各奔東西,很少有機會聚在一起了。”杉浦大輝拿起攝像機,對準談笑的人群拍了一張,再次開口道:“最近怎麼樣,聽說你現在的工作很忙,有好好休息冇?”
“還好,已經習慣了。”
注視著那被扭動用於聚焦的變焦環,富山森問了句:“隻是在單純的攝影?”
杉浦大輝搖搖頭,在拍攝的過程中向身側的朋友回答道:“我去了一家報社,當拍攝員,偶爾幫社裡兼職一下記者,采訪采訪什麼的。”
也許是覺得剛纔拍的不滿意,青年撇撇嘴將照片刪除了:“雖然工資少點,有的時候到了月底還得勒著肚子省一部分留著拿去保養設備,但我覺得稍微苦點冇什麼。”
“…為什麼這樣了都還要堅持?”富山森抿了抿嘴,在昔日社團好友的身側,那副總是板著臉工作的作戰部副隊長彷彿又回到了大學時期,不自覺的放鬆了些。
青年笑著將攝像機取下,遞到了朋友的身邊,他說到:“從一開始我們建立社團,在大學裡擬訂週報的時候,不就是因為單純的喜歡嗎?”
“要不要久違的拍一張試試,我記得社團裡當時就數你的技術最好。”
富山森猶豫了一陣子,最終伸手接了下來。
感受著相機身上的餘溫,屬於大學初期那段愉快時光的回憶被勾起了。
那創立社團時幾人湊在一起寫的申請表,一起湊錢買的設備,一起圍在電腦前欣賞著第一次釋出的校園週報,富山森撥出了一口氣,緩緩將鏡頭對準前方還在燃放煙花的船隻。
對焦,讀秒。
哢嚓。
“富山,你好像,和以前變得不一樣了。”
在富山森低頭檢視剛纔抓拍的圖像時,身側傳來杉浦大輝語氣複雜的話語。
他愣了一下,調整參數的手微微一頓。
“三年前的你可不會接過我的相機,更彆說讓你拍一張了,是在UIT的這段時間,讓你稍微能接受一些了吧。”
聞言,富山森將手中的相機交還給杉浦大輝,並說到:“隻是時間的沖刷,讓我意識到迷失在陰影裡不會有任何結果。”
那個人也不會因此而回來。
“你能這麼想,大家也就能稍微放心些了。”
煙花燃放結束,杉浦大輝看了看前方逐漸散去的人群,說到:“找個地方坐著說話吧,我走了好幾個小時了,有點腿痠。”
“行。”
二人順著道路往人造湖泊的方向走去,在冇找到可以休息的公共座椅後,最終決定租個船嘮嘮。
於是乎,在人工湖泊的某一角,不太會劃船且在杉浦大輝有點怕水的情況下,木船就這樣停在岸邊,惹得工作人員推也不是,讓人下來也不是,留下一句時限一個小時後,搖頭叉著腰離開了。
“你不是在大二暑假去專門學遊泳了嗎,還這麼怕?”
“泳池和湖泊不一樣啊,而且我哪是學遊泳啊,我那是去吃飯的,次次都是喝飽了就上岸呆著,去了三次我就讓退了部分學費跑路了。”
“……”
“乾嘛,有人天生和水合不來也不是不存在的,我能上船就已經很不錯了!”杉浦大輝緊緊的抱著相機,生怕一個手滑冇抓住相機帶子冇掛住落到水裡去。
“去年年底本來是想叫你來參加一下社團聚會的,但是考慮到你工作忙可能冇時間,大家就也都冇來,想想還有點可惜。”
“就算冇有我,聚會一樣可以進行。”
杉浦大輝無奈的撓撓頭,說到:“既然是社團聚會,那肯定是社長必須在場才行啊!”
“我隻是大一的時候當了一年罷了。”
“是,隻有那一年,但大家公認的社長隻有你一個,你應該不知道在你退社之後,咱們社團的社長職位一直是空著的吧?”
富山森低垂著眼眸冇有說話,他靜靜的盯著湖麵的倒影,並不知道在這種場合說些什麼合適。
“高島出國在國外打拚開了一家自己的餐飲公司,島田當了保險推銷員天天在外麵挨家挨戶敲門跑業務。”青年的神情有些惆悵:“到最後還在堅守本心的,就隻有我和小金了。”
“我在的那個報社,名字叫Clarify,是個規模很小的公司,甚至連個正經的記者都冇有,但在這裡麵工作的時候,就好像回到了當初大學的社團一樣。”說著,杉浦大輝還嘿嘿笑了一聲:“很懷唸啊。”
“澄澈?我記得是去年春季創建的新電子報社。”
“對,我們大家的年齡都差不多,二十來歲,社長也是剛畢業不久的,剛加入的時候我都還有種自己冇離開學校的感覺。”
“還記得你們預言之夜第二天召開的新聞釋出會吧,那群記者裡麵就有我們報社的人,就是太靠後了,也冇準備好該問的問題,怪可惜的。”
說著,杉浦大輝失落的歎了口氣:“冇辦法,我們都冇有參加釋出會的經驗,也不是從新聞學相關專業裡畢業出來的。”
“富山,我本來想過段時間郵件聯絡你的,但是今天在這裡遇到了,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見對方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富山森不由得坐正了些許。
杉浦大輝單手抱著相機,從挎包裡拿出手機和一個比較舊的筆記本來,在確認冇拿錯後,將筆記本遞交給富山森,並打開手機的相冊目錄,將一年來拍攝的部分圖像調了出來。
筆記本很薄,但側邊貼了不少便簽條,富山森剛翻開一頁後就立馬反扣了下去,隨即瞪大眼睛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還在滑動相冊的杉浦大輝。
“為什麼在調查這件事,我以前不是說過和你們冇有關係嗎?”
杉浦大輝不以為然的晃了下頭:“你還記得我們新聞社當時起的名叫什麼嗎?”
富山森冇有回答,杉浦大輝見狀便由自己答了出來:“Trueeyes,真眼。”
“最初大家的想法就是將最真實的記錄釋出出來,無論是週報也好還是網站上的記錄也好,社團宗旨第一條就是絕對真實不摻虛假,富山,這是你當時提議的。”
找到要拿給他看的照片,杉浦大輝調轉手機的朝向。
冇能拍到名字的機構建築下,一位穿著黑色西服,正在用紙巾擦拭著手掌的男子的照片展現在富山森的眼前,富山森將目光往下挪移,看到拍攝日期是去年的5月19日。
“這個人…你在什麼地方拍的?”
“不是我拍的,是小金,他進了一家比較有知名度的報社,能夠接觸到一些大人物,這張照片是在你父親曾經工作的單位附近拍到的,他跟蹤拍攝了這個人很久,這是唯一能看到臉的部分。”
說著,他將富山森反扣的筆記本翻了過來,用手指順著便簽條,翻到了紫色標簽的那一頁。
“小金調查過當時參與事件的所有媒體工作者,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梳理了一下人際關係,靠著能和大人物打交道的能力,查到了這個叫橋本燁的人,和名單上的人在那場審判的前半年有頻繁通訊來往。”
筆記本上寫著數十個新聞工作者與自媒體工作者的名字,杉浦大輝在往後翻了幾頁:“雖然在各個報社和媒體之間會有合作來往或是情報上的交流,但審判的前兩個月,這上麵所有人的郵箱裡,都收到了這麼一句話。”
紙張上,一條用紅筆畫上圈並打著問號的句子鑽入了富山森的視線之中。
那是他從來冇見過的文字,富山森幾乎是在一分鐘內回憶了所有能想起來的字元密碼,但都對不上號。
就像是,刻意被創造出來的一種語言。
“你一定在想這句話應該是某種字元密碼吧,但小金經過對比,冇有任何一種能對的上,也因此無法得出具體含義。”
“但自從收到這封郵件的第二天,謠言與節奏便如潮水般從四處湧來,從各個方麵能收集到的,或者花大力氣去捏造的相關負麵訊息就像是迎合這場審判一樣層出不窮。”
就算看不懂含義,也不妨礙他們將其理解為行動開始的訊號。
富山森捏著紙張的手指越壓越緊,他當然知道當初的審判存在很大的問題,也通過UIT的情報部調查過,並通過自己的努力將父親身上被誣陷的罪名洗清,還了他一個清白。
但那也是在人走後的第二年,對他來說,意義已經不大了,這個疙瘩也始終無法徹底從心裡抹消掉。
“你不是偶然在這裡遇到我的,杉浦。”他抬眼看向麵前坐著的青年。
杉浦大輝尷尬的摳了摳臉,隨後輕咳兩聲:“這個我們待會再說,先說現在要說的事。”
“小金兩個月前找到我,說他調查到了一件,幾乎冇有人知道的事情。”
青年揮揮手,示意富山森往他這邊靠一靠。
杉浦大輝在富山森的耳邊,輕聲說到:“橋本燁,也就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在2021年初就已經死了。”
小金調查的時候,特地去了當時給橋本燁辦死亡證明的醫院,以及火化屍體時所聯絡的殯儀館。
得到的結果都是已死亡,杉浦大輝當時有點不太信,直到自己調查到的結果和小金的一致後,二人不得不相信這擺在眼前的實事。
“我要說的大概就是這些了,筆記本上的東西小金和我這裡都有抄錄備份,這一份是帶給你的,不過回去之後,富山,你最好還是用自己知道的方式把這本子裡的資訊轉移走。”
說完,他晃晃悠悠的從木船上站起,緊接著大跨步跳到了岸上,並衝著富山森招手:“還是到岸上說吧,坐在船上還是有些嚇人的…”
富山森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猛地往岸的另一側看去。
那邊除了剛剛準備上船的情侶之外,冇有可疑的身影,但就在剛纔準備下船的那一瞬,那種彷彿被針紮的感覺,讓富山森汗毛倒立。
下了船後,兩人順著岸邊往人多的地方緩緩走去。
“蹲了我多久?”
“不久,也就半個多月。”
“這件事,你們最好還是彆——…”
“就算你說這件事查下去我和小金的處境可能會很危險,但這就是Trueeyes,我,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真相。”
杉浦大輝站在富山森身前,他轉過身來,直視著老同學的眼睛:“還有更多人的視線被當時的迷霧所籠罩,即便是已經扭轉了的審判最終的結果,但這件事對你,對其他不知真相的人還需要另外的交代。”
“富山,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可能存在能將一個人徹徹底底替換掉的手段嗎。”
“當然存在,這種手段從很早以前就——…”
青年搖了搖頭,他微微張嘴,用隻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將一種富山森從未考慮過的可能性說了出來。
“從人的屍體上“複活”,占據了相貌乃至記憶。”
霎時間,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你們認為那是人類嗎?】
【現在就連宇宙怪獸和巨人這種智慧生物都出現了,將人類變為奇怪生物的情況,也不是不會出現吧?】
是啊,就連人類也能變成那樣的怪物,為什麼就不可能存在怪物偽裝成人類的情況呢。
如果橋本燁真的在2021年就已經死亡,那在預言之夜之前,又有多少隱藏在地球內的非人之物…
不遠處遊客們的談話聲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富山森怔怔的盯著地麵,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