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住院區的病床邊,一之瀨明將床頭燈調到微暗模式後,便找來一張椅子就那樣坐在一旁,絲毫冇有要回自己休息室裡睡覺的意思。
“你今天就打算在這裡坐著休息了?”睦月扯了扯被子,側躺在枕頭上,微微仰頭盯著正敲著筆記本電腦鍵盤的一之瀨明。
他正在寫今晚富山森說的報告,介於這傢夥得躺在床上好好輸液,一之瀨明打算把他的那一份也寫了,反正都差不多,複製一部分再改一部分就行。
“得防著某人會不會明天一早又用擬態騙人,然後申請出院。”說完,他還刻意瞪了睦月一眼。
睦月聞言伸手撓撓臉頰,略尷尬的笑了下。
牆壁上掛鐘的指針嘀嗒作響,窗外細微的風聲吹過,樹葉也隨之晃動,在月光的照耀下,倒映在床上的影子像是為白色的被單繡上了花紋。
哢噠哢噠。
安靜的病房內,是呼吸聲與鍵盤聲的合奏。
良久,睦月伸手戳了下一之瀨明的手臂,青年敲擊鍵盤的手緩緩停下,那雙帶有點點暗紅的眼瞳看了過來,側躺著的少年指了指病房門邊的電子日曆。
“你來這裡半年多,還冇好好逛過這邊吧,要不下次休假的時候我帶你到處走走?”
“說起來,除了聖誕節那一次,好像確實很少去彆的地方。”
睦月嘿嘿一笑:“那你要不要去玩?”
“好啊。”
“不過說起來,老聽你說大地大地的,我還不知道你那邊的事情,突然有點好奇了。”
一之瀨明點擊了儲存按鈕,將電腦放到一旁的櫃桌上,他將椅子挪了過來麵朝著睦月。
“怎麼,講個故事要這麼鄭重?”
“隻是覺得這樣坐比較舒服點,講累了還可以趴在護欄邊上休息。”他將雙臂放在銀灰色的護欄邊,以一種上身前傾的方式靠在上麵。
“意思是要講很久咯?那我晚上可不會無聊了,來吧來吧,讓我聽聽你和大地的事情。”
“那估計得從來到這裡的十五年前說起了,那個時候我還在宇宙裡追擊格利紮,那傢夥毀滅了三顆星球,我無法容忍這樣的行為,將它消滅在太陽裡。”
“那個時候,我失去了實體化的能力,作為數據體在地球的網絡空間裡活動,在那時便和大地見過一麵,雖然他可能不太記得。”
“說起來大地的父母會消失在異次元裡,和我也有些關係,格利紮死亡後的爆炸引發了太陽耀斑,地球上的火花人偶獲得了實體化的力量,他的父母也是在那個事件中出事的……”
一之瀨明在訴說的時候,臉上的神情除了懷念之外,還有些許複雜的意味。
他從與大地的第一次相遇,講到戰鬥,講到XIO基地,講到和他一起運用虛擬裝甲迎敵,講到說話過於直白而被其將終端螢幕反扣在桌麵上給嚇一跳。
“明明當時我是擔心明日奈的身體,才和大地說的建議她保持健康飲食,明知道我怕黑,還故意把終端反扣在桌上…”
說著,他還故意往空中揮了一拳。
“呼嚕……”
聽到了前方來自少年輕微的呼吸聲,青年看了過去。
睦月側躺在枕頭邊,保持著傾聽的姿勢,已經睡著了。
“居然睡著了…”
嘛,畢竟之前受了傷還冇好,昨晚又和他一起打了一架,就讓他睡吧,報告就——早上再寫吧。
他起身將被子往睦月的上身肩膀處拉去,輕輕按下床頭燈的開關,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之後輕手輕腳的把電腦挪了一點位置,就這樣坐在椅子上趴在櫃桌上休息。
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一之瀨明還是第一次在這傢夥臉上看到純粹的笑容。
一夜過去的很快,後半夜迷迷糊糊睡著的青年在早晨七點左右醒了過來,他伸手揉揉還略有睏意的眼睛,轉頭看向身側的病床。
空的!!
一之瀨睦月的身影不在上麵,被子已經疊好了,就連枕頭也被放回了床頭正中的位置,剛還有些睡眼朦朧的一之瀨明刷的一下清醒了。
不是吧那個傢夥,難道是趁自己睡著的時候溜出去提交出院申請了?!
這個混蛋,居然又想用擬態去欺騙天海醫生!
想到這裡,青年抄起電腦就準備往醫生辦公室跑,但就在他開門的時刻,睦月手裡提著早餐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臉上還掛著莫名其妙的表情,似乎在說:你大清早這麼激動乾什麼。
“睦月?你之前去哪了,不會是去寫申請表了吧,你的傷還冇好,怎麼能急著那麼快出院…!”
睦月眨眨眼睛,將手裡的早餐舉在一之瀨明的眼前晃了晃:“瞎想什麼,我隻是去食堂買了早餐而已,我看你睡得那麼香就冇忍心把你叫起來。”
“你真的冇有趁我睡著的時候去寫申請表嗎?”
“我哪有那麼閒,就是嘴饞了而已。”說完,睦月將手往前伸了伸:“也順手幫你打了一份,算是昨天那個冰棍的謝禮。”
病房桌邊,兩份過於豐盛的早餐讓後一步收到訊息來探望的其他人瞠目結舌。
那抵得上四個人吃飽還有剩的早餐幾乎快把小桌堆滿,睦月還在吧唧吧唧往嘴裡塞,吃的老香。
“…你這是打算撐死自己嗎?”
“不會啊,吃不完留到中午唄,休息室裡有冰箱和微波爐,餓的時候熱一熱不就好了。”少年不以為然,隻要不浪費,慢慢吃就行了。
“不過小睦月,生病期間吃這麼雜,肚子不會難受嗎?”
“完全不會,我們兄弟倆的胃很特殊,可耐造!”
“這次是因為什麼住的院,昨天晚上不還好好的嗎?”富山森靠在門邊,眼睛盯著通訊終端上螢幕裡收到的郵件,時不時用手點擊幾下。
一之瀨明和睦月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到:“冰棍吃多了導致的。”
“哈?”川島留人撓撓頭:“你到底是吃了多少纔會嚴重到進醫務部啊…”
“按照小睦月的習慣來看,一個小時可能會連吃三根呢,不會一晚上都在吃吧…?”愛崎結衣似乎凍的打了個哆嗦。
“我就不明白了,平時吃吃也就算了,你到底為什麼那麼喜歡吃冰棍啊,之前大冬天也是冇事就叼一根,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當飯吃。”
川島留人回想起前年冬天一之瀨睦月剛進作戰部一個多月的時候抱著一大箱進基地的樣子。
睦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後,笑著說到:“留人哥你知道那種,大口吃冰之後,頭會因為寒冷而產生刺痛吧。”
“所以我纔不理解啊…怎麼會有人喜歡找這種罪受。”
“那種感覺很提神的,比咖啡都提神,工作的時候要是犯困,這麼一刺激,就不會閉眼了。”
愛崎結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川島留人露出了老人地鐵手機的表情,富山森點擊終端螢幕的手為之一頓,一之瀨明停止了咀嚼的動作,朝日直美剛走進病房的腳懸在半空遲遲冇能落下。
短暫的寂靜後,是五人齊聲的:“就因為這個?!”
睦月嚇了一跳:“什麼啊,這隻是理由之一!”
“如果單純因為這個,那我為啥不直接啃冰塊,主要是真的很好吃嘛,真的!”
尤其是果味的,甜!
“那你也不能這樣吧,你當自己是鐵胃啊!”
“我也隻有這次吃進醫院,以前都冇有過啊!”
川島留人上前一把用手臂勒住睦月的脖子,單手彎曲食指對準他的太陽穴開始轉動:“混蛋,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叛逆兒童,給你把顱開了看看裡頭到底都裝了什麼!”
“唉唉唉唉,疼疼疼疼疼!!”
“疼就對了,你該的!”
“過分了留人哥,結衣姐直美姐副隊長你們彆站著不動把他拉開啊!!”
“就該好好教訓一下啦,誰叫小睦月不控製自己把肚子給吃壞進醫務部了呢?”愛崎結衣偏頭靠向朝日直美並說到:“對吧,直美醬?”
“啊,是該給個教訓!”朝日直美用手指扶著眼鏡,表示讚同的點頭迴應道。
打鬨期間,睦月想儘一切辦法都冇能從川島留人手中脫身,期間時不時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但很快又挪開。
富山森注視著打鬨的二人,無奈的搖搖頭,將終端切換到拍攝狀態,將其舉在了自己的眼前。
哢嚓——。
畫麵定格,一張彩色的照片停留在終端介麵上,少年的歡笑與男子故作氣憤的表情定格在能被一隻手握住的設備裡。
恍然間,富山森好像回到了大學期間在新聞社內擔任攝影的時期,不由得彎起嘴角。
“啊!副隊長你怎麼能偷拍呢!”川島留人伸手指向牆邊站著的某人。
聽聞,睦月也轉頭看了過去:“就是,怎麼能把這種畫麵拍下來呢!!”
“快刪掉!!”
富山森冇有搭理他們,反倒是自顧自的繞到門外,衝著其他人揮了揮手。
“他要逃!!哥,攔住他!”
突然被cue的一之瀨明急忙擺手:“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摻和,我吃早餐,我吃早餐。”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可惡,都怪你留人哥!嘶…疼疼疼……”
“怎麼能怪我,你要是不吃進醫務部,哪會被拍下來!”
今天的UIT基地,也格外吵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