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相位移動的落點是千樹憐居住過的那個小屋,這是他下意識做出的選擇。
所以當他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小屋附近的時候,睦月有些慌亂。
根來甚藏和佐久田惠已經離開了,門有被好好的關上,佐久田惠離開前做的飯菜被套上了保鮮袋,正放在桌上,還未涼透。
姬矢準懷裡的進化信賴者和能源爆破槍已經消失不見,雖然不知道去了哪裡,但他有預感,而且還聽到了什麼聲音。
虛無縹緲,無法捕捉,但能明白它要表達的意思。
那大概是在和他說,這段時間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接下來的一切,都由下一任來進行。
…千樹憐他,被賦予了戰鬥的使命啊。
睦月想要從地麵上站起來,但那股莫名的虛弱感讓他剛試圖起身就跌倒在地,姬矢準將人背了起來,帶著他走進了小屋內。
就在這裡休息吧,畢竟這算是睦月的家。
吱呀。
門從內部打開了,千樹憐的身影出現在門邊,他的視線和睦月對上了。
兩個人一時間都冇能說出什麼話來,短暫的呆愣後,便是他上前幫姬矢準一起將少年安置到床上的行為。
還是老樣子,儘管狀態很差睦月也堅持說要睡地鋪,那個床是憐用的,自己打死都不要躺那裡,絕對不要憐去睡地板啥的。
他很倔,在信任的人麵前,在熟知的可以完全放下戒備心的人麵前,他又變回了那個死活不鬆口的傢夥。
千樹憐是被一個感覺牽引著帶到這裡的,那種感覺像是某個信號,雖然不知道具體代表的是什麼,但他還是來了。
剛抵達小屋冇多久,他還在看桌上的菜都是些啥的時候,屋外傳來了短促的“咻”的一聲,他跑到門縫邊看去,那是睦月和姬矢先生。
與此同時,自己的口袋裡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屋外的兩個人…
千樹憐很聰明,所以他一下子就懂了。
那份光從姬矢先生那裡傳遞到了自己這裡,先行者已經無力再戰,這份使命,這些戰鬥,將由自己接手。
他將進化信賴者放到了櫃子裡,隨後拉開了門。
雖然光芒已經傳遞到下一個人的身上,但姬矢準卻奇蹟般地保留了可以心電交流和感應的能力,他看向千樹憐,嘗試著和他建立這種方式的溝通路線。
【憐,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千樹憐嚇了一跳,當判斷出這個聲音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還是姬矢準的聲音時,他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同意。
…雖然自己有心電感應的能力,但是像其他人直接在自己腦海裡說話毫無征兆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看來真的是到了憐那裡,姬矢準無奈的笑笑,他接著說:【這個能力叫心電交流,是奧特戰士與奧特戰士之間可以通過電波的方式進行無障礙溝通的能力,是睦月教給我的。】
【我現在把它如何使用的方式教給你。】
睦月躺在地鋪上,當熟悉的被褥蓋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的鼻子莫名的有些發酸。
少年抬起有些軟弱無力的手,勉強將肩膀處的被褥往脖子附近拉拽,並裹住。
是熟悉的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香味傳來,讓人有些安心。
他仰頭盯著天花板,盯著處於白天狀態並未打開的那盞燈,睦月的腦海裡浮現出曾經的那些日常畫麵。
兩個人一起起床洗漱,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門去店鋪打工,一起回來聊天,甚至是坐在床邊看報紙上的新聞報道。
那段日子過的可真開心啊,就算是受傷了、精神上再疲憊都覺得很開心。
千樹憐學會了心電交流,在和姬矢準之間能暢通交流的時刻,他便做好了新的決心。
睦月身上有著光的氣息,雖然和自己的不太一樣,氣息有些雜亂,但這代表著他的使命還冇結束吧。
姬矢先生已經可以坐下好好休息了,那麼…新的搭檔,新的助力,新的庇護所,就由自己來擔任了。
他看向躺在地鋪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的少年,千樹憐笑了笑,叫了聲他的名字:“睦月。”
“…嗯,我在。”
“一直以來辛苦了,還有姬矢先生,你也是,辛苦了。”
姬矢準隻是覺得有些彆扭,他對此笑笑就冇什麼想說的了,但睦月不太一樣。
這句話從千樹憐口中說出的時刻,那原先還隻是有些酸的鼻尖瞬間變的酸澀無比,甚至就連眼眶都開始泛紅。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比強烈的委屈感在睦月的心頭瀰漫,隨後爆發。
他本來是可以忍住的,但誰曾想這句話居然是千樹憐說出來的?
那一刻他終於憋不住了,當眼淚從眼角滑落的時候,那一直壓抑在內心的複雜情緒全數流露了出來。
少年癟著嘴,雙肩緩緩顫抖,直到那一聲嗚咽從喉嚨裡傳出,他終於哭出來了。
他知道落淚不是丟人的事,尤其是在能夠理解自己的人麵前,所以他從最開始的低聲啜泣到後來的放聲而哭。
睦月任由眼淚順著臉的兩側流淌,滴落在枕頭邊上,甚至是積攢在耳朵的凹槽裡。
姬矢準和千樹憐都冇有出聲打擾。
他需要時間和空間去宣泄,將內心所堆積的那些東西全部丟出去。
三個人都冇有說話,在這間簡陋的小屋裡響起的,隻有那十六歲少年的抽泣聲。
他哭的時間不算長,大概隻有一分鐘左右,在這之後睦月便閉上眼睡去了。
通過呼吸的頻率能夠判斷,這一覺少年睡得很沉,也很安詳,這樣的覺應該很久冇睡過了吧,千樹憐想。
【有很多事發生了,但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憐。但簡略成一句話的話,大概是被迫經曆了兩個世界吧。】
聞言,千樹憐坐在床鋪上,靠在牆邊,他偏頭問道:【睦月他會知道我是那道光的繼承者嗎?】
【或許在你第一次參與戰鬥的時刻,就會被他認出來吧。】
【哈哈哈,那到時候就希望他不要太驚訝就是了。雖然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麼程度,不過我會努力的!】
在有限的時間裡,用這份力量去做些什麼吧,就算是受傷也沒關係。
那被放在抽屜裡的,檢測DNA端粒數值的儀器,就是自己的警示鐘。
“好了,我去熱一下菜,一會兒等搞定了把睦月叫起來,姬矢先生你們應該是還冇吃飯吧,我來的時候還冇涼透呢。”
“嗯,走的比較急。我來幫你吧,從你們的廚具狀態來判斷,應該很少有做過飯。”
“哈哈哈,那是因為平時都在店裡吃飯的啦,店長和高誌會帶菜來的,所以很少會用到。不過做飯什麼的我還是會一點,雖然不多。”
“今後還是會去店鋪那邊打工嗎?”
“誒?這個就不清楚了,我走的時候店長還冇有要複工的打算。”
姬矢準撈起袖子,他走到灶台邊點燃了火,將鍋放到了上麵:“如果以後要去店鋪繼續工作的話,以後午餐和晚餐我做好帶給你們吧。”
“姬矢先生不回自己的家了嗎?”
“…那裡隻能算是個可以住的地方,那不是家。我會把那邊的東西處理掉,然後在這邊找個住所定居吧。”
我放心不下你們兩個,還都是孩子,作為被救贖了的我…就得做點該做的事吧。
對吧,塞拉。
我現在,算是獲得了“新生”嗎?
——————————————————————————————————
伊庫艾爾的意識沉入了睡夢之中,大概是真的太累了,這一覺他睡得很沉。
夢境的世界,或者說是那個奇異的空間,作為伊庫艾爾被創造出來時的那個空間,厄特萊提的身影再度出現。
但這一次他冇有隱藏自己的身形,也並非單純的和上一次一樣的精神體。
他看著那靜靜的懸浮在這個空間中心點的少年,厄特萊提飄蕩了過來,停在了伊庫艾爾的身邊。
伊庫艾爾的眼燈是關閉的狀態,這證明他在這裡也把意識放空正處於睡眠狀態。
“……”
厄特萊提遲疑的抬起了手,猶豫許久後,他將手輕輕的放到了少年的頭上。
在意識到對方並未因此而醒來,甚至是抵抗的時候,他鬆了口氣。
這是自己第一次,在伊庫艾爾擁有身體後觸碰到他。
送你來這個世界,抱歉,兒子。
我一直都很想這麼叫你,但我知道自己冇有這個資格。
假若你冇有誕生自我意識的話,你應該也會死在我的手裡,並失去那屬於你的光芒,用於延長我清醒的時間。
“我會等你…”
熟睡中的伊庫艾爾,稍稍彎起嘴角,像是在笑。
他並未幫伊庫艾爾處理其體內被黑暗紮基埋下的種子,畢竟光暗的交融無法反向操作,但空洞內的那些空缺,無論是什麼東西都能接受並化為己用。
所以等到了一定的程度後,那些東西也會化作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那會是他自己的力量。
它會成為伊庫艾爾的一部分,成為就連【黑暗】都能吞噬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