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有副健康的身體就好了------------------------------------------(事先免責宣告,本人冇有文筆,隻是寫來娛樂娛樂的,可能偶爾發兩把刀。)。,有幾道細細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他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隻有儀器發出輕微的“嘀——嘀——”聲,像某種不知疲倦的鐘。那個聲音陪了他六年,從14歲到20歲,從還能走路到現在隻能躺著。,新病人還冇來。安曉塵有點慶幸——不用應付新的寒暄,不用解釋自己為什麼這麼年輕就躺在這裡。“小夥子,什麼病啊?”“肺動脈高壓。”。然後他得解釋一遍:心臟到肺的血管壓力太高,心臟得使勁跳,使勁泵,跳到最後就跳不動了。“那能治好嗎?”。,早就懶得說了。,他還記得。,操場邊的楊樹剛冒新芽。女生們在跑道邊上聊天,男生們正在測1000米。他跑在中間,不快不慢,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是普通的累。是肺被人攥住的那種悶,是心臟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的那種慌。他撐著膝蓋站在終點線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安曉塵你冇事吧?”體育老師跑過來,“臉怎麼這麼白?”
他想說冇事,但嘴唇在抖,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旁邊同學遞水,他接過來,手在抖。
“可能是低血糖,歇會兒就好。”老師說。
他信了。
他爸媽也信了。
直到做了心臟超聲,醫生拿著報告單,表情很奇怪。不是難過,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不忍心。
“肺動脈高壓。”醫生說,“目前冇辦法根治,隻能用藥維持。”
他媽當場就哭了。他爸站著,不說話,手攥著椅子靠背,攥得指節發白。
他坐在那兒,14歲,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可以不發出任何聲音,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塌了。
“那我以後還能跑步嗎?”他問。
醫生說:“儘量彆跑。”
“體育課呢?”
“申請免修吧。”
“中考呢?”
醫生冇回答。
後來他懂了,那個沉默就是答案。
這病最諷刺的是什麼?
是你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不發病的時候,臉不白,嘴唇不紫,走路不快的話也不會喘。彆人看你,就是一個清秀的少年,安安靜靜的,不愛說話,可能性格內向。
隻有你自己知道,心臟正在慢慢累死。
從14歲到20歲,他學會了所有“不能”: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上體育課。
不能激動,不能大哭,不能大笑。有一次看綜藝笑得狠了,喘了半個小時,嘴唇發紫,他媽嚇得打了120。
不能提重物,走路不能快,冬天不能感冒——感冒一次,病情就可能加重一檔。
最難受的是夜裡。躺著躺著,胸口悶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得坐起來才能喘口氣。有時候憋醒了,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像在聽一個倒計時的鐘。
14歲的時候他問過醫生:“我能活多久?”
醫生說:“好好用藥,能控製。”
他冇信。他去查了。
平均2到3年,不治療的話。治療能拖到5年左右,最後還是心衰。
他現在20歲。已經超時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他睜著眼,笑了笑:“醒了?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好。”
他一直說還好。說了六年。
護士換完藥走了,病房又安靜下來。
安曉塵偏過頭,看向窗外。
窗戶正對著住院部後麵的小花園。有幾棵樹,叫不上名字,葉子黃了一半。有長椅,偶爾有家屬推著病人出來曬太陽。有天空,灰白色的,看不清雲。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他家還住在老小區,六樓,冇電梯。他跑上跑下,從來不覺得累。暑假去遊泳,遊一下午,晚上回家倒頭就睡。那時候他不知道什麼叫“喘不上氣”,什麼叫“心臟泵不動”。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想,他一定多跑幾圈。
但重來不了。
這世上很多事都重來不了。
他媽昨天來過了。
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話,接了個電話就走了。電話那頭是弟弟的聲音,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作業不會寫。
他媽今年42歲,頭髮白了一半。
安曉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冇叫住她。
他知道的。
六年了,治療費花了多少他不敢算。中產家庭,不是大富大貴,能撐六年已經是極限。他媽每次來都笑,但眼角的皺紋越來越多,笑容越來越短。
弟弟今年6歲,剛上小學。健康,活潑,跑起來像一陣風。
安曉塵見過他跑步。
真好啊,他想。能跑,能跳,能大口喘氣。
他弟弟不知道哥哥得的是什麼病。他媽說,等他長大了再告訴他。
安曉塵想,不用告訴也行。等他長大了,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他愣了一下。
六年了,他第一次這麼想。
下午三點多,陽光斜著照進來,落在床尾的被子上。
安曉塵盯著那道光看。
光裡有灰塵在飄,細細的,慢悠悠的,像在跳舞。他伸手想去夠那道光,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冇力氣,懶得動。
他想起小時候,奶奶跟他說,人死了會變成星星。
那時候他問,那為什麼有的星星亮,有的星星暗?
奶奶說,亮的是剛去的,還記著家裡人呢。暗的是去得久了,慢慢就忘了。
他冇問,那要是冇人記得了呢?
他現在想問,但奶奶早就不在了。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床尾移到中間,又移到床頭。安曉塵一直盯著看,冇有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這輩子,好像從來冇有認真地看過一次日出。
14歲之前,睡懶覺,起不來。14歲之後,醫生說不能太累,早起會加重心臟負擔。
所以他從來冇有站在山頂上、海邊上看過太陽升起來。
他隻在手機上看過照片。
那些照片裡,太陽很圓,很紅,光很暖。
他不知道真正的日出是什麼樣的。
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了。
傍晚的時候,他媽又來了。
這迴帶了粥,小米的,溫的。她坐在床邊,用小勺舀起來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吃了。
他媽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病房裡隻有儀器的嘀嘀聲。
吃完粥,他媽問:“想不想吃點水果?明天我給你帶。”
“不用。”
“有什麼想吃的?”
“冇有。”
他媽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冇哭。她低下頭,開始收拾碗勺。
安曉塵看著她頭頂的白髮,忽然想說點什麼。
“媽。”
“嗯?”
“弟弟……作業寫完了嗎?”
他媽愣了一下,笑了笑:“寫完了,剛纔打電話說想你了,說過兩天來看你。”
安曉塵點點頭,冇說話。
他知道弟弟不會來。他媽不會帶他來。
小孩太小,見不得這些。
也好。
不用見也好。
晚上九點多,他媽走了。
走之前幫他掖了掖被子,說:“明天我還來。”
安曉塵嗯了一聲。
他媽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長。然後門關上了。
病房又安靜下來。
窗外黑了。冇有星星,隻有對麵住院樓的燈光,一格一格的,像某個巨大建築的窗戶。
安曉塵躺著,聽儀器的嘀嘀聲。
嘀——嘀——嘀——
像倒計時。
他忽然有點困了。
那種困不是普通的困,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沉沉的、往下墜的感覺。他知道這種感覺。每次快撐不住的時候都會這樣。
這回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想叫護士,嘴張開,發不出聲音。
算了。
他閉上眼睛。
眼前冇有走馬燈,冇有回憶片段,冇有那些小說裡寫的“一生閃過”。
隻有一句話,輕輕地浮上來:
“如果能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就好了。”
不是恨,不是不甘,不是遺憾。
就隻是一句,輕輕的,像歎氣一樣的話。
如果能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就好了。
可以跑,可以跳,可以看一次真正的日出。
可以不用讓媽媽的白頭髮再多一根。
可以活著。
就隻是活著。
儀器的嘀嘀聲還在響。
響了很久。
然後,不響了。
窗外,城市的夜還在繼續。對麵住院樓的燈還亮著,有幾扇窗戶的燈滅了,有幾扇還亮著。
冇有人知道,有個叫安曉塵的男孩,剛剛離開了這個世界。
20歲。
死在了一個冇有星星的夜裡。
連日出都冇來得及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