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帕傑頓幼體爬走之後，賽迦停止運轉的大腦才終於開始思考，緊接著開始震驚。
這不怪祂，任誰看到自己的合體奧（霧）在家養了自己的宿敵（雖然是肯定打不過祂的宿敵），都會震驚這麼一下的。
不過震驚之後，祂倒覺得沒什麼了。
祂剛剛忘了小柒體內還有雷布朗多因子，現在是一名雷奧尼克斯，而海帕傑頓是怪獸，哪個雷奧尼克斯沒有自己的小怪獸，何況還是挺有緣分的小怪獸……
不行，祂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怎麼會有奧把海帕傑頓養在家裡啊！”
淩柒：“……還有奧能把彆人核心擠裂呢。”
賽迦：“……對不起。”
“……沒關係。”
“所以你覺得雷傑多怎麼樣？”
“？”
話題跨度太大，淩柒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問這個乾嘛？”
“就問一下嘛。”彩奧的腦袋湊了過來，像是跟同學議論老師的學生一樣壓低了聲音，“祂走的時候板著臉，是不是訓你了？”
淩柒點頭。
訓了兩次，但可能是沒體驗過學校教導主任威壓的原因，他除了心虛幾乎沒什麼感覺。
賽迦身板一挺，激動起來：“我就跟皮克說過雷傑多脾氣不好，祂那會兒帶我上崗的時候超級嚴，開個小差就要挨手板，我那會兒才誕生多久？才一百萬歲誒！祂當時都活了三十多億年了！”
“等一下。”
多少？
剛叫停賽迦的淩柒還沒細數三十多億到底是幾個零，就想起了人類同奧的區彆。
在人類眼裡，百年即是全部，但對於奧們來說，能限定壽命的隻有生死，一百年連奧眼中的一歲都算不上，對於傳說們也是如此。
十幾萬年不過滄海一粟，在以億為單位的宇宙紀年裡微不足道，彈指間便為塵埃。
這麼一看，雷傑多可能真的過分了，畢竟賽迦當時的年齡還不到雷傑多的零頭……可是不對啊，天生傳說們不是誕生下來就承擔宇宙中的某項職能嗎？
難道是賽迦因為誕生晚不一樣？沒有立即參加工作？
“這個這個。”賽迦的氣焰一下低了下去，“我玩了一百來萬年，工作都是雷傑多在管來著。”
“……你沒被打死真是個奇跡。”
“你怎麼知道的？巧了，我本來就是奇跡。”
淩柒……淩柒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麵對某位傳說比他還清澈的眼神，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索性歎道：“沒事，你也玩去吧。”
“哦。”賽迦聽話起身，剛要走又反應過來，回來重新坐下，“可我是來陪你的啊……不對，是教你的，你想學什麼？奇跡之力怎麼樣？絕境中迸發出的奇跡力量，化不可能為可能，不斷突破生命的極限，觸碰遙不可及的頂端，還能轉換生死……”
祂的聲音在小柒愈發冰冷的目光中止息，發不出一丁點，就好像聲音連同體內的奇跡之力一並被凍結。
祂怎麼就忘了，小柒他……賽迦低下頭去，再開口時帶著歉疚：“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
但祂卻沒再得到“沒關係”的回應，抬頭，海帕傑頓已被察覺到不對的係統帶到淩柒跟前，將海帕傑頓送到以後，係統也轉過機械身軀朝祂望了一眼，藍色的環形燈光裡是同樣的冰冷，明明隻是普通的無機質的光，祂卻恍惚間看到了裡麵暗含的譏諷——
祂知道那是為什麼，因此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即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了小柒。
未能恢複奧形態的小柒仍是少年模樣。
他抱著單膝坐在地上，那麼小的一隻微微蜷縮著，灰色碎發淩亂至肩胛，從衣袖下伸出的手腕骨感到衣服都顯得空落落的，膚色在海帕傑頓幼體黑色觸手的襯托下白到幾近透明，就彷彿他已然消失，留在這裡的隻剩一具空殼。
賽迦心底突然湧出一股衝動。
祂想上前抱住他，很想很想，以此證明這軀殼下並非虛無，而是活著的、熱氣騰騰的靈魂。
但祂不敢。
祂什麼都不敢做，因為自己，因為自己體內所蘊藏的、足以創造生命的奇跡。
祂隻能等待。
而等待，無疑是漫長的。
賽迦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有一個小時，也可能隻有幾分鐘，祂好像被緩慢流動的時間所凝固，或者是拋棄和遺忘在了角落，直到小柒有了新的動作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可祂依舊不敢說話，隻能看著，看著少年動作輕柔地撫摸著海帕傑頓幼體，看著他安撫係統與掛在頸間的七殺，最後，少年望向了祂，眼神已不再冰冷，是全然的平靜。
這是……好了嗎？
賽迦小心翼翼地張口，然而祂才呼喚了一聲“小柒”，淩柒平靜又不容拒絕的話語已在祂耳邊響起。
“賽迦，我請求你——”
“小柒，你說就是了，我說過要答應你一個要求的，這是我為了彌補我的過錯……”
“——請求你幫我克服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