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發了一會兒呆,淩柒還是沒忍住側過頭,去看距離自己一尺之遙的父親。
奧特戰士都是敏銳的,何況朝倉月這會兒隻是假寐——成年奧需要的睡眠時間少之又少,他現在也隻不過是陪著小孩而已。
所以察覺到小孩的視線,他立即睜開眼看了過來。
“怎麼了?”他眼神詢問。
被當場抓包的淩柒有些尷尬地轉了過去:“沒什麼,就是有點……不太習慣。”
雖然之前也在父親懷裡睡著過,但像這種正兒八經的躺一張床上睡覺還是第一次,難免會對這種過於親密的舉動感到不自在。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不自也在逐漸削減,本就存在的睏意漸漸濃鬱,最終,將意識拖入夢境。
淩柒的呼吸逐漸平穩。
朝倉月又替他掖了掖被角,看著小孩乖順的睡顏,一時怔愣。
其實不用淩柒說他也能看的出來,小孩的不自在太過明顯,緊繃的神情,緊緊挨著裡側牆壁的身體,躺的闆闆正正的姿勢,比起睡覺,倒像是要受刑。
有點好笑,也確實好笑——誰能想到戰場上那麼果斷冷靜的一個奧,竟然也會在這種時候不知所措。
但……朝倉月笑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是為什麼。
如果小孩能在他身邊正常地長大,能夠正常地活著……
在這個還是光團子的年紀,他會像其他幼崽一樣,被很好地保護在光之國的庇護下,呆在培育倉裡,沐浴在溫暖柔和的能量之中。
他會在大半的時間裡意識模糊而懵懂,隻隱約記得自己會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家人。
而他的家人也如約來接走了他,在置辦好領養手續之後。
“這是破例,如果不是看在你這麼久沒回來一次的情況下……”瑪麗看上去極不情願,“真搞不懂你們是怎麼想的……”
適合養孩子嗎就養,一個健一個貝利亞,都不讓奧省心。
可他還是在瑪麗不善的目光下將他的幼崽帶回了家。
好不容易見到大家長的光團親昵地蹭著他。
或許是剛做完任務回來,他風塵仆仆的,身上還沾著灰,被小光團這麼黏黏糊糊地一蹭,雪白的團子便染成黑一道白一道,看上去滑稽又可愛。
“笨死了。”
他一邊笑一邊罵,卻沒有阻止光團親近的舉動,隻是將原定的冷水澡換成熱水,看著被熱氣熏的發懵的光團隨著水流打轉,像顆入水的湯圓。
最後,他們會像現在這樣躺在一張床上,疲憊不堪的家長將自己的孩子安放在枕邊,用掌心虛虛護著;怕睡著時翻身壓到,心裡始終提著線。
有時候突然驚醒,他發現幼崽已不在手邊,還未等他慌亂尋找,便發覺胸膛處的觸感溫熱。
低頭,他看到攤成一張光餅的小孩貼在他身上,睡的正香。
一波三折的心緒在此刻得到平複,他看著輕輕起伏的白色光團,報複性地捏了捏光團糯嘰嘰的身軀。
“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他一定會這麼說,但力道捨不得重,然後縱著光團,就著這個姿勢重新入睡。
他們會有很多很多這樣的日夜,像一對真正的父子。
直至醒來。
……
習慣性向枕邊摸去的手落了空,朝倉月睜開眼,看到了小孩毛茸茸的銀色發頂。
不是光團。
宇宙中最強大的黑暗戰士當即反應過來,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一場……很美很美,美到刺痛現實的夢。
朝倉月發了會兒呆才徹底清醒過來,將目光聚焦於眼前。
睡了這麼久,小孩先前板正的姿勢早已不在,這會兒正麵對他側躺著,微微蜷縮,手裡還攥著他的一角衣袖,依偎的意味再明顯不過,卻像是克製著什麼一樣,與他保持著些許距離。
饒是朝倉月不瞭解行為心理學,他也知道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他的小孩在不安。
朝倉月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刺痛。
抿了抿唇,他將淩柒小心翼翼地往自己這邊推了推,攬住他瘦弱的身形,又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對方略顯冰涼的手腳。
但這樣好像並沒有什麼用,也沒有讓小孩的不安少多少,稚嫩的臉龐上,皺起的眉眼依舊透著痛苦,時不時的痙攣通過接觸的麵板傳過來,針一樣紮入朝倉月的心尖。
小孩在做噩夢……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卻也隻能抱緊這具開始顫抖的身軀,被情緒占據的大腦很久之後才開始是運轉,尋到了出路。
“淩柒!醒一醒,那些都是假的,淩柒!”
萬幸的是,他的呼喚奏了效。
他重新看到了小孩失去神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