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柒就那樣靜默地看著,看著屬於d60的最後一束自然風光被洶湧的金色流線吞沒,看著自己完全進入納拉克空間。
他聽到塔爾塔羅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剛剛扔了什麼出去?”
他也聽到了自己的回答。
“沒什麼。”
不過是承諾罷了。
塔爾塔羅斯當然不信,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無論淩柒做了什麼,也無法改變既定的結局。
他緊盯著收回目光開始與他對視的銀灰色奧,那逐漸止流的金紅色血液、那一身的傷痕和明顯不穩定的狀態,還有……那潛藏於核心的本源光芒。
沒有任何征兆的,塔爾塔羅斯動手了。
納拉克空間內的時空之力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集結,原本就呈現亮金色的空間霎時金光大盛,交織的網路鋪天蓋地,向空間的來訪者發起了攻擊。
淩柒早就料到塔爾塔羅斯會對他動手,被金色網路迫近的身軀瞬息消散,在另一處彙聚成體積更小的白色光芒。
怎麼可能沒有預料到呢?
塔爾塔羅斯鬆口的太過容易,話術太過刻意,就算他沒有注意到塔爾塔羅斯神態上的異狀,但……修過獅心王阿魯斯精品軍政課的淩柒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可是……他彆無選擇。
塔羅塔羅斯的目標不知為什麼轉換成了他,也許是因為自己的介入導致了他計劃的失敗,也許是自己的存在會對未來的阿布索留特造成威脅,又或許是彆的什麼……
但……無所謂了。
總歸隻是他一個而已。
不是嗎?
淩柒儘全力躲閃著向他襲來的攻擊,但納拉克空間內的力量太過強大,而僅擁有中級【空間】能力的他根本無法應對,更彆說突破這方空間封鎖進入自己的異空間層。
更糟糕的是,因為係統的離體與失聯,原本被固定在50%的閾值痛覺在頃刻間失控,原本已降至400%以下、現在由於重傷攀升至500%左右的閾值痛覺儘數回歸,讓他躲閃的動作一頓,直接撞上了一道向他包裹而來的網路之上,自此一發不可收拾,最終——
這團過於幼小的光芒還是落入了由時空之力編織而成的金色網路。
他被緊緊束縛在了這時空之力主人的手中。
塔爾塔羅斯看著被攥在他掌心的、還在不斷掙動的光團子,目光幾近灼熱:“真是……意外之喜啊。”
和等離子火花塔能量波動極其相似的,且帶有生命特征的光芒,此刻就在他的捕捉網內。
而這……就是拯救王國覆滅命運的關鍵。
阿布索留特王國的能源核心自幾萬年前就開始走向衰亡,所發射的【卡斯凱德光線】也越來越不穩定,而據相關資料顯示,最多再幾萬年,能源核心將徹底崩潰,屆時,整個王國的存在都將被抹去。
幾萬年看起來很長,但對於他們這類具有無限壽命的究極生命體來說,太短太短。
塔爾塔羅斯在王沉睡前接下了這個重任,花了上千年尋找解決方案,但無論是重建能源核心,還是仿製相似能量射線,都失敗了。
而在他盯上光之國後,也進行過諸多嘗試,其中就包括掠奪光之國的“太陽”——等離子火花。
可……他還是沒能成功。
但凡是被他帶出m78星係的等離子火花核,無一例外,全都會在到達王國之前失去應有的活性,變成和王國能源核心相似的狀態。
這彷彿就是一場詛咒。
在諸多嘗試無果後,塔爾塔羅斯才敲定了唯一方案,那就是——
佔領光之國,將阿布索留特王國遷移至奧特之星。
隻有這樣,他們才能逃脫覆滅的命運。
可光之國又是何其強大,奧特一族又是何其團結,還有奧特之王在守護,所以他周轉各個平行世界,製定了最周密的計劃,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計劃才剛開始,就被這個“變數”所破壞。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變數”本身為他所帶來的驚喜。
和等離子火花核極其相似的本源氣息,縱使現在還太過弱小,但已具有成為能源核心的前提,最重要的是——
它是活的。
帶有活性的……類等離子火花核,雖然看上去有些雜質,那也夠了。
塔爾塔羅斯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幾近癲狂的笑聲在納拉克空間內回蕩。
誰都沒有想到過事情會出現這樣的轉機,而這團還未展露其特殊性的光芒現在就在他手裡,這個能決定王國命運的存在現在就在他掌心掙紮。
金色的時空網路纏繞著它的身軀,隨著它掙紮的力道割出一道道散逸著光粒子的傷口,但它依舊無法掙脫,同樣也……無法反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塔爾塔羅斯伸出了另一隻手,再次調動用空間內的力量,這一次,不是抓捕,是剝離。
他要拿到這團光芒的本源能量。
磅礴的時空之力再度降臨,幾乎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姿態逐漸抽出本源外圍的能量,露出藏在覈心的、蘊含極高能級的本源。
這是一場緩慢而殘忍的淩遲。
淩柒再次嘗到了剛穿越來時所體驗到的那種痛苦,這痛苦不斷刺激著他的意識,讓他無比清醒地感受到了隨著能源被抽離,他身軀的每一處變化。
他的溫度在急劇下降,核心開始潰散,無力感與空虛感逐漸加重,最後終於輪到了意識……
模糊間,他又看到了一段記憶。
一段……陌生的記憶。
……
他好像被鎖在了一個密封容器內,容器外,是好幾雙藍色的、發光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長的很奇怪,在初生的光芒看來,臉是那樣的大,還帶有奇怪的突刺,雖說以貌取人理應不是好習慣,可那雙足有他這麼大的眼睛中絲毫沒有掩飾的惡意……
讓他有些害怕。
他沒能聽懂他們在交流什麼,於是光團的好奇心被激發,努力辨彆著自容器外傳來的、模糊的聲音。
但很快,他的好奇被另一種情緒所代替。
被儀器固定住的光芒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又很快地,第一次感受到了痛苦。
特製導管被強行插入體內,純淨的能量被粗暴地抽出,本就不多的能量不多時便被抽乾,裸露的本源失去了應有的蘊養,於是他的核心開始潰散,意識開始模糊。
生物的本能讓他想要保持清醒,可極致的痛苦已讓初生的他對這個世界心生退意。
最後,還是求生的本能戰勝了這退意。
或許這隻是意外,也許這個世界並不像他想的那樣糟糕。
他這樣勸說著自己,努力將重新注入的、劣質的光能量吸入體內。
但……
停止潰散的光芒沒有等來世界允諾的溫柔。
他再次感受到了最純粹的惡意。
下一場實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