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要求”的承諾是攥在手裏了——賽文在終端上敲完最後一個記錄符號,心頭那點氣鼓鼓的勁頭也隨著筆尖的滑動而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隱秘的雀躍。
那麼這“戰果”該什麼時候兌現?又該提什麼要求纔好呢?
紅族少年咬著光子筆的末端,指尖無意識地在終端邊緣扣了扣,思緒像斷了線的光點,飄得漫無邊際浮想聯翩。
他這邊還沒理出個頭緒想出個結果,那邊半天沒等來下文的弗洛伊已是有些百無聊賴了。
她唇角微揚,有些促狹地笑了下,索性笑眯眯地轉回頭,指尖在終端上輕點兩下——那頂“泡泡頭盔”便重新轉為了深藍色的觀測模式,將她的表情藏在了鏡片之後。
捕捉到這點動靜的賽文回神望去——
厚厚的深藍色鏡片之內,藍族女性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隻能看到她時而仰首凝望天際,時而低頭在光屏上飛快輸入幾行資料。
那份專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與剛才的嬉鬧融洽隔絕開來。
這次聊天,已經結束了嗎?
賽文心頭那點剛升騰起的興奮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澆滅了,隻餘下一縷淡淡的、混雜著不甘和失落的青煙。
雖然但是——這不是又一次被對方把話題給岔過去了嘛……
真是太狡猾了,弗洛伊姐!
他在心底無聲地控訴了一句。
但良好的教養讓他隻是抿了抿唇,沒有再次出聲打擾,隻是默默地轉身,帶著點被“用完就丟”的小委屈,輕手輕腳地離開了這片屬於觀測者的寧靜之地。
今日的觀測任務告一段落了。
那麼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是回去整理一下近期的觀測資料,先做一個階段小結出來?
還是……
賽文一邊漫無目的地想著,一邊朝著露營區的方向緩緩飛去。
思緒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飄忽不定地飛舞起來。
即將落地前,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眼燈倏地一亮:啊!是皮特先生!
隻見那位氣質沉靜的長者正負手佇立在露營區的公示光屏前,微微仰頭,專註地看著上麵滾動的資訊。
恆星的光芒為他高大挺拔的身軀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色,襯托得他有種彷彿與生俱來般的、令人屏息的威嚴感。
這樣的獨處時刻,可以說格外罕見呢。
賽文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皮特先生平日裏總帶著點神出鬼沒的意思,要麼是與弗洛伊同行一道出現,要麼就神龍見首不見尾。
或許……在皮特先生眼裏,我隻是個不需要特別關注、也沒有共同話題的小孩子吧?
一絲微妙的、帶著點自嘲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了賽文的心頭。
念頭剛起,彷彿是心有靈犀一般,公示屏前的皮特先生忽然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懸停在半空中的紅族少年。
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神,直看得賽文心頭猛地一跳,彷彿自己剛才那點小小的腹誹被對方給看了個通透,一股混合著心驚膽戰的心虛感頓時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降落下去,直到雙腳踩實地麵時,才發覺自己脊背都有些僵硬了。
“您、您好,皮特先生。”迎著長輩含笑招手的目光,賽文頭皮發麻地主動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這是準備回去休息了?”皮特先生的聲音依舊溫和,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休息?啊!對……是打算休息一會兒!”賽文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妥,連忙補充道,“或者……或者再去訓練場練一會、阿嗚——”
話沒說完,一個著急,牙齒頓時不小心磕到了舌尖,尖銳的痛感讓他一下子捂住了嘴,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嘴裏嘶聲連連起來。
“倒也不用這麼緊張。”皮特先生失笑道,語氣裏帶著點忍俊不禁,“我應該還沒有那麼嚇人吧?”
嚇人倒不至於啦……
賽文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皮特先生的臉上確實沒什麼嚴肅的表情來著,可那種無形的氣場,總讓他想起家裏的父親——明明沒皺眉,卻自帶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賽文捂著嘴,舌尖的刺痛感還在蔓延,心裏更是七上八下。
不像弗洛伊姐,生氣的時候哪怕裝作板著臉很憤怒的表情,也能從她細微的動作和最終總會軟化的態度裡感受到溫暖。
而且她從來也不會認真生氣特別久,很快就會重新微笑起來,並且貼心地站在他的角度為他分析犯錯的理由和以後應該注意的地方。
可皮特先生的話……即使他此刻在笑,那份沉澱在骨子裏的、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距離感,依舊讓賽文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如同麵對家中令他敬畏的父親一般。
反正,就是有點怕就是了,挺難放得開的。
痛感漸退,賽文捂嘴巴的手放下了一半,依舊微微嘶著聲,略帶窘迫地小聲含糊道:“……對不起……”
皮特先生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無奈於少年的過度反應。
沉吟片刻,他掃了眼剛剛切換至礦區中的礦石圖片的公示屏,再看向賽文,表情柔和了不少:“你的訓練倒是不必急於一時,適當的休整反而有助於精力集中,好迎接下一階段的挑戰。”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徵詢的意味:“礦區的參觀許可已經批下來了。有興趣一起去看看嗎?”
見少年依舊有些拘謹和緊張,皮特先生唇角微彎,補充道,“我記得弗洛伊提過,你也是東區的孩子。或許……你願意給我當個臨時嚮導?”
雖然語氣和表情像是在徵詢意見啦——可這不是完全沒有拒絕的選項的嗎!
賽文微微睜大了眼燈。
真的很像父親啊!那種看似商量、實則篤定的口吻和說一不二的氣場……呃……
腦子一片空白的紅族少年,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好、好的!皮特先生!”
看著少年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皮特先生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甚至夾雜著些許難以言喻的……索然無味。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遠方,越過營地的喧囂,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落在了那片寂靜的觀測點上。
那裏,一抹藍色的身影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裡,唇角微翹,有種自得其樂的閑適與純然的快樂。
一抹極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悄然浮現在皮特先生的唇角。
對比起來,果然弗洛伊那孩子,纔是特殊的個體啊……
與那孩子對話交談的每一次,都像是在摘取時光長河裏一塊早已經凝滯的琥珀。
恍惚間,他彷彿仍舊隻是那個實驗室裡主導一切的皮特博士,而弗洛伊,則是一個初來乍到、眼神裡閃爍著純粹好奇與無畏探索光芒的小研究員——
她嘰嘰喳喳地分享著異想天開的點子,或者理直氣壯地反駁他的某些“老派”觀點,即使求教的時候也隻是一視同仁地對前行者的尊敬,而不是那種麵對“長輩”或者“權威”時的拘謹與敬畏。
那份毫無隔閡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感,以及對知識的熱忱和對界限的天然漠視,總能輕易地模糊掉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那道漫長的、足以讓文明湮滅又重生的歲月鴻溝。
而不是像此刻這般……
皮特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緊張得幾乎要同手同腳的紅族少年身上,大約他剛剛心情很好了一瞬間,於是先前心底那絲微妙的意興索然,也便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一般,無聲地沉了下去。
也罷,再看一看好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