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浮空茶台的桌麵,臉上露出了感慨的笑容:“還真是有活力啊。”
感嘆完畢,她以柔和的語調,溫柔但認真地再次問道:“現在可以跟我詳細說說了嗎?你對婚姻法是怎麼想的。”
弗洛伊早已在心中思考過很多次,也打了很多遍的腹稿。
即使她一直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夠周全還沒有實際落筆,但這不妨礙她在此刻將內心的思考傾訴給這位令人信任的長輩。
弗洛伊緩緩吸了一口氣,眼燈因專註而顯得格外明亮:
“我認為……傳統的婚姻製度,其實是基於短壽種族的生理和社會需求建立的——但我們不一樣!”
少女捧著水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杯壁,冰涼的觸感讓她體內躁動的光粒子稍稍安定了一些,激動的情緒也沉靜了許多,但她的語氣依舊堅決:
“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下,我們的壽命幾乎看不到盡頭。可《戰時婚姻法》卻強製繫結兩個人的未來幾萬年、甚至更久——這既不科學,也不合理!”
瑪麗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聽起來,你做了不少研究?”
弗洛伊的表情頓時垮了一點,臉上出現了一絲鬱悶和一絲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少女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資料還不夠,隻收集到了一點·點……”
——其實也就幾百例。
主要的問題在於,大部分的成年人在麵對一個未成年的提問時,更多的就會覺得這是小孩在對未來好奇,出於做個引導未成年健康長大的合格成年人思想,要麼敷衍,要麼避重就輕,要麼報喜不報憂……導致很多統計結果完美得虛假,完全不能用。
當然,這也跟弗洛伊並沒有正式的採訪許可權,而是私下裏自己探索拜訪有關。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確信自己的判斷:
“但是趨勢已經很明顯了!《戰時婚姻法》雖然的確促進了人口回升,卻也帶來了情感缺失的副作用。”
她調出一份資料投影,語氣嚴肅起來:
“光粒子的匹配度高隻是說明兩個人更容易孕育下一代而已,但在保證了生育效率的時候,缺乏情感基礎的夫妻,要麼對後代責任淡漠,要麼頻繁衝突——”
“僅僅我調查到的276例家庭裡,55例新生兒因父母感情不和導致孕育期發育不良,94例夫妻因心理嚴重排斥而連續孕育失敗……”
提到這份資料,弗洛伊情不自禁地抿緊了唇線,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觸碰著光屏上數字的指尖微微收緊,彷彿觸碰到了某種無形的傷痕。
瑪麗的唇角保持著的溫和弧度也下落了許多。
默默聆聽著弗洛伊的言語,成年女性的指尖在茶台上緩緩地敲擊著,眉心輕蹙,眼燈微微閃爍著,似乎陷入了一份長考。
良久,她輕嘆一聲:“作為一項應對危機時刻的臨時法案,《戰時婚姻法》的確已經越來越不適合擺脫了生存危機的光之國了。”
她抬眸看向弗洛伊,神情很認真:“那麼,站在你的立場上,你覺得什麼樣的製度更適合現在的社會呢?”
“唔?更適合的婚姻製度——問我這方麵的意見嗎?”弗洛伊愣了一下,驚訝地抬起頭,心中略有些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很少有人會這樣認真地詢問一個未成年的意見,尤其還是關於社會製度的改革這樣嚴肅的命題。
她抿了抿唇,眼燈因思考而微微閃爍著,像是在組織語言。
“首先……”弗洛伊緩慢但慎重地開口說道,“它不應該是強製性的,而是尊重每個人的自由意誌。”
瑪麗點點頭:“這一點,我和肯也贊同。”
銀十字軍的隊長嘆了口氣:“即使是在警備隊裏,在脫離了隨時可能戰死的危機後,戰士們的家庭內部糾紛也在迅速的增多。”
“然後呢,”瑪麗繼續問道,“你覺得時間會造成維繫婚姻的感情出現問題是嗎?那麼你的構想是——?”
弗洛伊的眼燈瞬間亮了一度,像是得到了某種鼓舞,語速不自覺地加快:“為什麼我們不給這份關係加上一個期限呢?”
“期限?”瑪麗微微睜大眼,顯然對這個說法感到好奇,“你是想說離婚程式?”
“那樣感覺有點太麻煩了……”弗洛伊一邊思索著,一邊緩緩道,“在婚姻中再思考離婚,前提必然已經是感情破裂了,傷害都已經鑄成了……”
“對了!”弗洛伊豎起一根手指,眼燈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契約製!”
“愛情是激情的產物,但激情總會褪去。”
“當我們的生命以萬年計算,誰能保證永恆地愛一個人?不如從一開始就設定好期限,到期後雙方再決定是否續約!”
瑪麗怔了怔,隨即失笑,搖了搖頭:“這個想法倒是……很新穎。”
她輕輕啜飲了一口飲料,眼燈中倒映著流轉的光暈,聲音柔和中帶著一絲質疑:“但你不覺得,這樣太冷漠了嗎?如果夫妻之間從一開始就預設好了將來會分離——”
瑪麗提問道:“家庭的氛圍會不會受到影響呢?一同生活的孩子們呢?”
瑪麗突然傾身向前,銀色的披風在茶台上投下流動的光影:“而且你想過嗎?如果每對夫妻都像實驗室租借裝置一樣簽到期合約——”
她的指尖輕點杯沿:“孩子們要如何理解‘爸爸媽媽隨時可能換人’這件事?”
弗洛伊這次愣了很久,久到她的表情不自覺地糾結起來。
畢竟,要一個毫無切身經驗隻能靠冰冷的資料來紙上談兵的未成年少女思考婚姻已經是形勢的逼迫了,再要她進一步考慮家庭和孩子……
這題真的超綱了好嗎?
瑪麗看著她為難困擾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獸:
“社會的確會有逐漸走向變革的那一天的,但是作為一個妻子和母親,我更希望這種變化是溫和的,潤物無聲的。”
“我們既然會有無限的生命,那麼為何不耐心一點,默默等待著舊有的觀念慢慢改變呢?”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燈微微閃爍,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彙。
瑪麗端起杯子,光粒子在飲料中緩緩流動,像是星雲旋轉:“你說愛不會永恆……但誰又能斷定呢?”
她微微一笑,眼燈中倒映著少女困惑的臉龐:“愛,是擁有無限可能的變數啊。”
“......”
長久的沉默過後,弗洛伊突然抬頭,眼燈直射瑪麗:“所以瑪麗隊長是愛著肯總隊長的嗎?”
正在啜飲的瑪麗險些嗆住,杯中的光液劇烈晃動起來。
她放下杯子,發現少女已經開啟了個人終端的筆記模式,藍色的熒光混合著執著在少女的眼燈中流轉著。
瑪麗失笑道:“你這是——現場採訪銀十字軍隊長的婚姻狀況?”
“唔……”女性長輩並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稱讚了少女的直率,“很不錯。看來你並沒有被我的問題和自己的困惑打倒。”
“的確。真正的實踐,總是能解決我們心中的困惑的。”瑪麗微笑道,並毫不吝嗇地給予了回答。
“是的,我愛著肯。也愛著我們收養的孩子們。”
“我不確定它能不能永恆,”瑪麗的指尖輕點胸口的計時器,“但至少此刻,它讓我心懷期待。”
弗洛伊有些出神地看著銀十字軍隊長臉上的溫柔繾綣,少女微微低頭,開啟了個人終端裡那份置頂的《人生必做》筆記,在最下方寫下了:
『家庭和孩子?有點好奇。』
在這份筆記的最上方,用了最大號鮮紅色字型書寫的,是:
『討厭《戰時婚姻法》!!!』
未成年少女最後瀏覽了一遍自己的筆記,收起光屏後她挺了挺脊背,曲起的指節抵在下頜處,露出了自信的淺笑:“我現在確實還不太能理解您最後的一係列問題——但我會長大的。也總會弄明白的。”
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透過休息區的外壁照射進來,為瑪麗微笑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彷彿為這個承諾作了見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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