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人流的稀疏,被提到的藍族科學家的身影也在告別儀式的中心處露了出來。
“他怎麼跑那裏去了?”佐菲詫異地嘀咕了一聲。
作為以光粒子構築肉體的能量生命,倘若死去,曾經構築軀體的光粒子便失去了束縛,理應無法再聚攏成形,隻會四散消失在宇宙之中,成為純粹的遊離能量分子。
但是大約是最初是由血肉生命進化而來的緣故,奧特一族仍舊保留了部分曾經的習性——比如死去之後他們的身體依舊會存在一段時間,直到達到某個臨界點,才會散作能量粒子,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於是這個身體最後存在於世間的時間,就是親人朋友們舉辦告別儀式的時間了。
而隨著儀式的結束,接下來本該是獨屬於親屬們靜靜等待死者消散的時刻。
沒看到就連肯和貝利亞都在和對方的家屬道別之後離開了會場嗎?
希卡利那傢夥湊過去是想幹什麼啊?佐菲蹙眉,不免有點擔心。
他看了眼從剛才生氣之後就一言不發,十指飛速地帶起一道道藍色熒光,正在專註又快速地刷過一道道介麵的弗洛伊。
一個個介麵飛快地開啟又關閉,已關閉介麵消失的速度甚至趕不上新的介麵開啟的速度,一時之間,幾乎凝成了一道勻速流淌著的介麵之河。
藍族少女的目光在這中間也隻是輕飄飄的掠過一眼,佐菲甚至都沒看清介麵上的第一個字,就見她已經麵無表情地瞥向了下一個。
“……”這個場景還真是似曾相識啊……你們藍族的眼燈裡是不是都專門安裝了量子閱讀器?
什麼都看不清甚至被晃得眼燈疼的佐菲默默別開臉,不過在走開之前,他還是不忘朝弗洛伊打了個招呼:“我去希卡利那邊看一看,你要去嗎?”
“嗯……”指尖依舊在移動著的弗洛伊含混了一聲,頭也不抬地應道,“我等會兒去,你先去吧。”
雖然貌似無法分身的模樣,不過不管是她不用看就知道希卡利的方位,還是口齒清晰的應答,都可以看出來,弗洛伊並不是真的專心到對外界毫無關注的地步。
畢竟她專門找佐菲打探訊息——在猜得到希卡利那個傢夥肯定會提醒佐菲的前提下——讓對方把自己堵回來,不就是打著這個讓藍族科學家認為她計劃受阻短暫放鬆警惕的目的嗎。
被那傢夥盯著是真是有點麻煩呢~
而能讓他放下警惕的時間,也最多不過是她被佐菲堵回去到儀式結束——畢竟是已經看過她太多執著麵目的超級聰明人不是嘛。
所以得抓緊這點時間,趕快把最容易被那傢夥察覺的事情做完!
趕在佐菲走到希卡利身側,藍族科學家投來關注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一把扣住了個人終端,關上了所有介麵,微微出了口氣:完·成!
少女歪頭朝科學家無辜又單純地笑了笑,在對方目光銳利起來之前,撇了撇嘴,朝他走了過去。
“嘿——”佐菲發出稀奇的感慨聲,看了眼老實走過來的弗洛伊,轉頭看向希卡利,嘖嘖稱奇道,“弗洛伊什麼時候這麼乖巧聽話了?”
“你做了什麼了嗎?”佐菲滿腹好奇地猜測道。
“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事啊?”他摸了摸下巴,臉上的笑容裡多了分古怪。
換了平常,希卡利大約已經無語地別他一眼外加嘲諷了。
不過他今天的心情格外低落,以至於完全沒有心思繼續跟自家發小鬥嘴,眉心微蹙,隻平靜道:“瑪麗隊長認為她很不省心,為了臨近成年這段時期的安全起見,授權我在她成年前繼續做她的臨時監護人。”
“咦?這不就是說——”佐菲有些錯愕,更有點哭笑不得:母親可真是的……
“就是說隻要有人想知道,我的終端就會自動把我的定位傳送給他啦。”趕過來的弗洛伊露出了一個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
而且這個狡猾的傢夥還特別可惡地搞隨機的無規則抽查——算了半年都沒算出來希卡利的抽查時間演演算法的弗洛伊嘴角微微抽動著,無奈又煩悶。
可惡!她一個馬上5500歲的人了,居然像小學生一樣突然多出來個監護人在腦袋上!
哪怕是臨時的也真的很礙事啊!——尤其現在她想調查“那東西”的時候……
然而不管心裏再怎麼抱怨,表麵上弗洛伊依舊禮貌微笑著抬起的自己扣著終端的手臂,湊近了希卡利的終端:“行了,今天既然遇見了就趕快檢查完,我還要回去繼續整理資料呢。”
平時和她一樣都是速戰速決派的希卡利卻在這時側過了身,避開了她的終端。
希卡利抿唇,微微皺眉道:“稍等,我還有一個資料……”
“在這裏?”弗洛伊詫異地挑眉,少女的目光轉了一圈,看了眼空曠的大廳,停靈的平台,平台旁默默哀悼的家屬們,心中納罕得不行。
弗洛伊放下手的同時也探過頭去:“你都在檢測些什——”
“……你——”她的目光落在希卡利終端上縮小的資料屏,眉心緊縮,一時結舌。
希卡利什麼都沒解釋,隻是在她沉默古怪的注視裡,默數數秒之後,合上了終端:“結束了。”
三人不遠處的平台上,細小的騷動聲也嗡鳴開來:“散掉了……”“不要怕,隻是回歸等離子火花塔了。”
搭在屍體上的布料逐漸扁平,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塌陷,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光化”。
邊緣處先是泛起了細碎的白色光點,像是被風吹散的螢火,順著儀式大廳四壁的紋路緩緩飄向了空中,最終匯入穹頂中央懸浮的微型火花塔投影內,熒光淡去,隻留下了一點微不可察的光暈。
沉默地注視著這份寧靜到有些唯美的化光而去的場景,許久之後,收回視線的佐菲和弗洛伊相互看了眼,弗洛伊目光微斂,點了下頭。
佐菲的眉頭,一時間緊縮起來,壓低了聲線沉聲道:“你到底在檢測些什麼?如果你——”
希卡利突然抬手打斷了他的爆發,藍族科學家的目光從平台方向轉了過來,暼了這兩個揹著他交換目光的傢夥一眼:“瑪麗隊長特許我記錄化光全程的波動衰減資料……這也是得到家屬同意的。”
“你們兩個對我的誤解有點深啊。”希卡利眯了眯眼,唇角翹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可是守·法的研究者。”
說到某兩個字,藍族科學家的目光飄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飄開了一瞬,但很快又瞪了回去:說誰不守法呢?
有漏洞給我鑽那隻能說明有待改進——“我也是守法的研究者好不好!”少女不甘示弱地咬牙笑道。
行行行!你們兩個最守法了!堪稱是藍族研究員的標準模板好了吧!
對自家發小很瞭解,對弗洛伊也有了足夠的認識——佐菲翻了個白眼。
不打算繼續聽這兩個傢夥在這裏厚臉皮探討相互都有多“守規矩”,佐菲果斷轉移了話題——
他也有點好奇來著:“你記錄這些資料幹什麼?如果隻是單純的化光資料記錄,我記得醫院係統裡以前有更詳細的全程資料收錄吧?”
“……我隻是最近在想,”希卡利臉上的淺笑抿起,嘆了口氣。
藍族科學家臉上,出現了少見的陰鬱與困頓之色,低聲喃喃道:“我們是能量生命不是麼。”
希卡利舉起手掌,打量著自己的掌心微微出神:“擁有軀體還可以解釋為基因的記憶讓我們更傾向於有形的存在於世。而目前的醫學研究也都表明,組成我們身體各部位的光粒子並沒有什麼性質不同的地方……”
希卡利回首,看了眼空蕩蕩的平台,聲線逐漸低沉起來:“明明能量哪怕是消耗殆盡也可以通過充能恢復能級,我們即使受傷了通過補充光粒子也可以修復軀體……”
“為什麼唯獨死亡無法逆轉呢?”藍族科學家的眼燈之中,浮現了一層真實的悲憫與執著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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