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按照稻城美穗的說法,我夢今天沒準就得為昨天鍛煉時的冒失請上一天假。
但是當天方按照預定好的時間前往停機坪時,等在那裏準備送她離開艾利爾基地的,依舊是高山我夢本人。
她愣了下,沒有奇怪太多:“我約的好像是米田?”
——考慮到我夢疑似需要休息,稻城的話沒準會梅開三度再次調侃,而梶尾,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前輩,下午好!”我夢露出了一個一如既往精神奕奕的燦爛笑容,如果不看他那雙仍舊有些躲閃的眼睛的話。
“……下午好。”天方點了點頭,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錯開了一點,平靜頷首,“辛苦了,我夢。”
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隔膜。
不是疏遠,而是某種如影隨形般——不斷浮現、不斷讓人提起心思在意、卻又不知該如何戳破它的微妙氣場。
天方落座後微微側過臉,看向了艙外翻湧著的白色雲海。
霧凇般的美景本該讓人沉醉失神,她卻完全無法欣賞到這份美麗,隻覺得心口仍舊像是有什麼東西橫在那裏一般,不斷地跳動,卻又總也越不過去。
【哇……還真是……年輕人……】
一道低微又模糊的聲線,忽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是戴拿的聲音。
卻又不像他平日裏刻意溝通的時候那樣清晰且響亮。
這一句含糊而朦朧,彷彿隻是他一個人的閑言碎語獨自呢喃,無意間泄出了一絲縫隙,被她感知捕捉到了。
天方怔了下。
那些過於紛亂和無法安定的心緒——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於是自然而然地轉向湧入了另一個方向。
說起來……
昨晚在精神空間裏的時候,那種一瞬間“感覺可以”觸碰到戴拿的直覺,是不是因為那份突然湧起的“戴拿好煩”、“簡直想像拍蚊子一樣拍他”的純粹衝動呢?
精神力這種東西,確實有些唯心。
也許它的確會受到強烈的情緒波動——無論是正麵還是負麵——的影響,在情緒起伏的同時,而隨之波動變化,顯現出平時隱藏的特質?
這個推測讓天方覺得頗有道理,出神的眼眸中也亮起了一點星芒。
然而靈感歸靈感,該怎麼實踐它——卻又是一樁令人頭痛的困難了。
她向來情緒穩定、又擅長自我調節,在當前的人類危機下,更是習慣了剋製心情、維持沉穩以穩定人心。
現在突然要她刻意去追求情緒上的起伏,總覺得……
這種“有意為之”的狀態下,就算戴拿那邊再聒噪、再有存在感,恐怕也很難復現昨晚那種突如其來、不假思索的“被煩到想嚇唬他”的純粹衝動吧。
天方默默地想著。
如果說,換成昨晚一開始時的異樣感覺——那份因為我夢的舉止而波動的心緒……
她的眼睫快速翕動了許多下,下意識感到了一份提前般的膽怯與忐忑。
這樣的因為某個人而波動不定的心情——大約……可能……應當,是貼合當前的需求的吧?
可是……
她有些……做不到。
她的確在猶豫踟躕今後該如何與我夢相處。
無法否認,在確定了他特殊的心意之時,她並沒有生出排斥抗拒之心,反而認真地在意、細緻地糾結、慎重地思考——這樣一份可能性。
也許,現在藉著探究自身精神空間奧秘的理由,不失為一種驅動力——接納他的試探與靠近,從而在研究這份能力的同時,進一步看清自己的內心。
但這是不對的。
也是不應當的。
純粹真誠的心意應當得到同樣真誠的尊重對待,而不是用現在這樣一份有些功利的心思,去試探、去回應。
天方本能地為此感到不喜。
她沉默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而我夢也一臉認真地專註於駕駛,機艙內於是一片安靜,隻有通訊頻道裡偶爾傳來基地排程的指令聲。
直到城市的天際線出現在了視野中,戰機即將下降,我夢才藉著詢問地點的由頭,視線不自然地遊移著,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前輩,您這次……是要去GEO基地那邊嗎?”
天方的指尖微微蜷起了一些,出神的視線凝聚了起來,卻依舊落在窗外,唇角扯開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稻森博士在研究方麵遇到了一些問題,拜託我過去幫忙看一看。”
我夢簡短地“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下儀錶盤。
他沒有追問具體的內容——既然涉及到研究方麵,如果需要求助的話,大多不會介意向相關人員透露;但是倘若沒有主動說明,外人也確實不太好探問太多。
不過他還是關切了一句:“是之前提過的……帕賽爾裝置嗎?”
天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的對話就此打住。
然而那份依舊縈繞在空氣中的拘謹,甚至連和他們不太熟悉的稻森京子也若有所覺。
簡單的寒暄過後,目送著戰機重新升空,稻森收回目光,看向天方的視線中多了一絲好奇與關切:“嗯……高山他——看起來好像有心事啊?”
天方同樣收回中的注視頓了頓,看了她一眼,瞭然她詢問的其實是自己。
她沉默了兩秒,露出了一個略帶無奈的微笑:“很明顯嗎?”
稻森沉吟著,緩緩點頭:“與其說‘明顯’,不如說,是我的一種感覺吧。”
“他……”她瞥了天方一眼,緩緩地斟酌著詞句,語調輕柔,“笑容和眼神,都比之前更加……有分量了似的。”
分量……嗎?
天方默然片刻,唇角扯了扯,聲線低了一分:“可能……最近經歷的事情比較多,成熟了一些吧。”
“的確有這個可能。”稻森點了點頭,感慨道:“XIG那邊經常要應對怪獸的襲擊,麵對的情況的確會更加兇險。”
她接著遲疑了一瞬,甚至抬起手指不自覺地繞了繞鬢邊的髮絲。
在天方以為話題已結束之時,突然再度開口:“其實——”
她顯然有些尷尬,抿了抿唇,神情閃爍著沒太敢看天方眼睛,卻還是低語出聲:“有些事情,也沒必要那麼快做決定。可以……多給自己一點時間。”
天方愣了下,有些驚訝地看向了她。
稻森為難地笑了下,指尖再次繞過耳緣:“抱歉……我可能有些多事了……”
但是即使再來一次,即使仍舊覺得自己太過交淺言深——稻森想,她可能還是會嘗試著勸阻天方。
稻森的眼眸眨了眨,看向了驚訝過後很快恢復了平靜、露出了體貼笑容的天方,心底輕嘆了一聲。
曾經,她之所以追隨藤宮先生——固然有對他判斷的信任和認可,但是未嘗沒有一份私心的傾慕在其中。
然而藤宮一直都是個固執到近乎偏執的人。
他的信念、決定,甚至對某些人事的在意,都強烈到幾乎吞噬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即使他似乎被憤怒與懷疑麻痹,忽略了那份在意中蔓延開的獨特又複雜的情感,但那份專註,依舊奪走了他對其他可能性的注意。
稻森有過沮喪和遺憾,不過這份從未得到過回應的好感,在時光的流逝裡到底也淡去了。
如今留下來的——或者說,讓她不由自主重新萌生了衝動、忍不住多嘴的——大概就是那份“私心”了吧。
她果然,還是更希望藤宮先生能夠得償所願。
即使他目前可能都沒意識到自身的意願。
這份惆悵讓稻森感到了一絲苦澀,也有一絲釋然。
不過,她畢竟也是第一次做這種類似“乾涉姻緣”的事情——難免顯得生疏笨拙了一些。
好在天方並不在意,一如既往地好脾氣,平靜地對她點了下頭:“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關心,稻森小姐。”
稻森咬了下唇,尷尬地微笑了下,言盡於此——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那麼,我們先去實驗室吧。關於帕賽爾裝置的改進,我確實遇到了一些問題,想徵詢您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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