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轉眼便來到了告別儀式的那一天。
光之議會的大廳被特別挪用做為儀式的會場,穹頂與四壁曾經流轉著璀璨光芒的星雲也覆上了一層深沉的晦暗光芒。
一切都是莊重而沉靜的,於是就連呼吸聲都跟著屏起變得微弱起來。
而在這份寂靜裡,略大一些的聲線都格外清晰起來:
“……會……報仇的。”
“貝利亞,現在還不是……”
“怎——麼……”
弗洛伊耳鰭微動,即使是在靠後的人群裡,少女也捕捉到了前方中心處兩人壓抑的爭吵聲。
[貝利亞老師與肯總隊長在後續處理殘黨及警備隊下一步的戰略方針上,產生了嚴重分歧。]
希卡利此前提及過的這句話,在這一刻具象化,照進了現實之中。
居然連告別儀式這種場合都在爭執——雖然說已經是儀式的尾聲了……分歧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弗洛伊微微吸了一口氣,下意識蹙起眉來。
少女幾乎是瞬間便敏銳地意識到了:假如並肩作戰多年的搭檔肯如今都站在了貝利亞的對麵的話——
那貝利亞前輩現在的情緒不就像沒有人解壓的炸藥桶一樣,隨時可能……
藍族少女的眉宇間多了一抹憂色。
但是她的判斷依舊和希卡利的一致——她沒有那個分量。
遠遠站在人群中隨著大眾一起默哀的未成年,此刻能為對方做的最多的,大約不過是一聲嘆息。
弗洛伊沒有嘆息,少女的表情甚至認真到有些冷漠。
毫無意義的嘆息有什麼用呢?
就像她曾經的無能狂怒——情緒的宣洩所能安慰到的隻有本人而已。
隨著儀式的結束,弗洛伊不動聲色地跟著散場的人流移動著,但是在她刻意的穿梭之下,少女逐漸走到了人流稀疏的角落裏,並回過頭眺望起來。
警備隊公佈的執勤表裏……找到了!
弗洛伊的目光微微閃爍著,唇角勾起,朝著捕捉到的方位再次移動起來。
同樣蹙起眉滿腹擔憂的佐菲正在外圍為難著,作為維持會場秩序的執勤人員,他當然沒辦法擅自離崗去幫忙勸說阻止父親和貝利亞叔叔在大庭廣眾下爭吵。
但這不代表他就能當什麼都沒看到,隻顧著自己專心履職不管其他。
好頭痛……佐菲在心中呻吟了一聲。
要說貝利亞和肯的意見相左,最近在宇宙警備隊內部已經不是秘密了。
那兩個人吵起架來根本不顧外人的視線,甚至吵著吵著就大打出手,警備隊的訓練場都被打塌了好幾個。
而佐菲作為肯的養子,當然也被隊友們私下裏偷偷詢問過。
“哎!你贊成誰的意見啊,佐菲?”
佐菲遲疑了下。
要說作為滿腔熱血容易激動的年輕人,他肯定是更贊成貝利亞“鐵血報復斬草除根”的計劃的。
但是作為一個有頭腦的理智派,佐菲同樣沒辦法不贊成肯的意見——在對“偽·恆星毀滅者”的具體情報沒有弄清楚之前,奧特之星的安危更重要。
畢竟之前在奧特大戰爭中,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在被屢次遮蔽之後,如今的部分波長資料,已經和戰爭之前有了細微的不同。
這種細微的不同到底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目前的資料依舊無從判斷。
而作為光之國的根本和核心,等離子火花塔的重要性是絕對不可以輕忽的。
這種時候貿然大舉出動報復對方,如果那隻是誘餌,對方的實際目的是想效仿安培拉星人第一次襲擊時那樣,直接攻打等離子火花塔所在的中央區呢?
因此這些天來,不但肯和貝利亞在爭執,宇宙警備隊內部也因為支援的觀點不同,爭吵次數上升了不少。年輕氣盛的戰士們擦槍走火鬧到銀十字那裏的都有好幾起,眼看這件事情就要瞞不住瑪麗那邊了。
佐菲皺眉,嘆了口氣,到底怎麼辦纔好,父親他們不想讓母親知道他們吵架的事,可是這麼大的事情……
這時,他感知到了一個熟悉的毫不收斂的波動。
啊,來了,希卡利提到的……佐菲側過頭,表情略帶詫異:“弗洛伊?”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他低聲詢問道,雖然心中已經對此有了猜測。
“唔,就是好久不見了啊。”弗洛伊微笑著眨了眨眼,少女挑起眉,“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的確有半年沒怎麼見了。”佐菲點了點頭,還以笑意。
“說起來,曼呢?”弗洛伊好奇道,“之前我有聽他提過,他也遞交了大學的申請,怎麼這麼久了都沒在學校遇到過他?”
藍族少女單手叉腰,有些困惑地歪了下頭,失笑道:“總不可能就這麼巧,我們兩個最近選的課,連一門重合的都沒有吧?”
“看起來似乎就是這麼巧?”佐菲忍俊不禁道。
誰讓中央區就這麼一所大學,理所當然校區範圍很大,想要經常遇見都需要一種特殊的巧合。
簡單的兩句寒暄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便重新融洽起來。
弗洛伊也不著急,依舊不緊不慢地關切了下對方四兄弟的近況。
然而看著她這副耐心的樣子,被堵住的執勤人員佐菲看了眼還沒走乾淨的人群,被卡在工作時間找上門的佐菲越發感覺頭痛起來。
這傢夥……可真會找時機啊!
是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吧!
雖然預料到她可能會把自己當突破口打探內部資料……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燈銳利了一瞬: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佐菲露出一個微笑,在弗洛伊剛詢問完賽文最近的學習情況後,突然開口道:“說起來——”
他微微拖長了點聲線,跟著緩緩說道:“半年多前我讓曼、傑克和賽文去銀十字探望你,賽文回來以後動不動就在家裏笑個不停……”
注視著笑容僵住的藍族少女,佐菲的微笑裡多了份意味深長的揶揄:“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那她當然知道啦!
弗洛伊僵硬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下去了。
少女抿起唇,一麵無聲地深呼吸了數次,一麵斜瞥了某個喜歡揶揄他人加愛看熱鬧的傢夥一眼:“這件事我的確知道——但我告訴曼都不會跟你說一個字的,你死心吧!”
佐菲倒也沒生氣,他其實就是故意提起這個話題的。
事情都已經都過去半年了,佐菲一開始還跟希卡利試探過——畢竟那天聽說賽文迷路了,後來是和希卡利一起去的。
但是藍族科學家對此的反應是——轉過身,聲線略帶壓抑,彷彿在忍耐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這個答案當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希卡利的這份態度卻也已經給佐菲傳遞了“的確有內情但不適合八卦”的訊息。
不過出於對弟弟的關心,佐菲後麵又抽空和母親瑪麗提了兩句:“賽文這幾天有點怪怪的……”
“那天他去銀十字的時候,沒發生什麼事吧?”
“啊……”瑪麗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不過身為靠譜的長輩,她怎麼也不可能連中學生的嘴嚴程度都比不上吧,“賽文沒什麼事的,等過些天——(笑夠了)應該就好了。”
瑪麗最後也隻是提醒了佐菲一句:“不過你不要和弗洛伊提這件事,小心她生氣哦。”
佐菲:懂了,弗洛伊有把柄。
於是此刻佐菲格外順暢地接話道:“所以你也可以死心了。”
“我聽希卡利提起過——”佐菲微笑道,“關於近期的這些事,我也是一個字都不會給你透露的。”
有什麼不滿找希卡利去嘛。
佐菲拒絕替發小背鍋,甚至打算推一把,坐看這兩個傢夥湊一塊兒針鋒相對。
“……”你這副等著看熱鬧的表情明顯到有點欠揍了喂?
弗洛伊鼓了鼓腮,雙手抱臂,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那傢夥還真是多管閑事。”
少女不屑撇開的唇角處,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線隱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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