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頭緒之前,也許可以嘗試下更多的方法。”天方收回目光,看向稻森,唇邊浮起了一絲笑意,“說起來,前幾天的雙生怪獸,你有印象嗎?”
稻森點了點頭。
那對能夠合體的怪獸,她的確印象挺深刻的。
畢竟KCB的記者們在開始的時候可是進行了現場直播來著,輿論鬧得沸沸揚揚的。
即使是素來深居簡出的稻森,那天也在GEO基地裡聽到了太多人在議論這件事。
“淺野博士當時很著急,”天方抱起雙臂,眼底泛起了一抹無奈,儼然回憶起了當時因為阻止淺野想要前往現場、而被她激動地攥住胳膊的場景:
“氣勢洶洶地追問了我很多遍,為什麼不能先試著和怪獸溝通,非要直接就採取對抗的手段。”
稻森怔了下。
淺野未來,煉金之星的古生物學家,她當然知道。
麵對明顯極具攻擊性的怪獸——據她所知,KCB後麵也報道了怪獸主動迷惑當地人靠近、試圖吞食人類——竟然還想著主動溝通,想法這麼大膽的嗎?
天方搖了搖頭,唇角的無奈加深了一些:“所以我問她——”
“你確定,它們願意放下狩獵的本能,來理解人類嗎?”
“你認為,它們是擁有完整的情感與自製力,能夠掙脫野性驅使的智慧生命嗎?”
“目前的觀測來看,它們依靠資訊素來交流與捕獵,那麼,你又打算用什麼方式、怎麼和它們建立溝通呢?”
一番反問下來,淺野臉上激動的神采漸漸黯淡了下去,憋屈地抿緊了唇。
但她攥著天方衣袖的手指卻依舊遲遲不肯鬆開,兀自僵持了半晌,才滿心失落的鬆了手。
而最終,那兩隻試圖狩獵人類的古生物還是被消滅了。
淺野蹲在原地悶悶不樂了很久,才猛地站起身,朝天方低哼了一聲後,又重新抱住她的胳膊,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的抱怨道:“……你都不能先來安慰我一下嗎?”
“抱歉?”天方隻能無奈又縱容地笑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貼在自己臂彎的手背。
她隻是覺得,淺野未必是對早已湮滅在歷史中的古生物有多麼深厚的感情,更多的隻是投射而已——源自那份讓人無法勸解、隻能她自己想開的心結的投射。
“……算了。”淺野白了她一眼,別過頭,低聲嘆了口氣,臉上是清晰的自嘲,喃喃道,“其實,是我,有些共情過度了……”
她也是對自己的老毛病心知肚明瞭,很快便收斂了情緒,抬起眼,重新露出了笑容:“給你添麻煩了。”
“這件事過後,淺野博士對資訊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天方不無期待地眨了眨眼,笑道,“她打算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獨特的氣體分子結構——可以像人類用香薰來安神一樣,安撫怪獸的情緒。也算是先找個與它們建立初步聯結的突破口?”
稻森微微睜大了雙眼,由衷地感慨起來:“淺野博士的想法,還真是大膽又有新意呢。”
“確實。”天方彎了彎眼眸。
“不過說起來——其實也不是沒有那種,可以憑藉個人的‘感應’,就領會到巨獸心情的人呢……”她忽然想起了黑田惠與壬龍的事情,不由也是感慨不已。
“感應?”稻森詫異道。
“可以理解為是精神力,或者意誌力吧。”天方沉吟著,解釋道,“雖然以目前的科研方向和人類的進化趨勢,這類天賦並非人人都有,也難以被精準捕捉和論證。但是不可否認,精神與意誌是真實存在的,總有人能憑藉這份力量,締造出科學還無法解釋的奇蹟,不是嗎?”
稻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我們就像在黑暗裏摸索不同的門。‘資訊素’是一把鑰匙,‘精神感應’,或許也是一把。”天方輕聲總結道。
她的目光落回了稻森臉上,帶著一份溫和的期待:“稻森博士,你研發的帕賽爾裝置——如果我們換一個思路,不以‘控製’為最終目的,而是作為‘翻譯’或者‘共鳴’的雛形,用它來搭建一座溝通的橋樑,你覺得有可能嗎?”
稻森不由怔住了。
翻譯……共鳴……
帕賽爾的設計在她的腦海裡飛速掠過——那些精密的演演算法、被反覆論證過的理論框架,如果換一個目標,一切都要推倒重來……
但,的確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她的眼神凝住,亮起了微光。
“我知道,這樣一來,你的研究或許會停滯下來,進度也會被拖延。”天方看出了她的意動,笑著放柔了語調,“不過,城市的改造本來就是一項耗時漫長的巨大工程,尤其在隨時可能應對怪獸襲擊的當下。您大可以先進行自己的任務,對這邊感興趣的話,抽空來參與就可以了,不用給自己太大負擔的。”
頓了頓,她斂起笑容,神情認真且鄭重:“至於GEO那邊的施壓——我會和他們交涉一下。也許,您的研究可以不必那麼急迫,也能少一點束縛。”
稻森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眼角微微發熱起來。
她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既然天方在此刻說出來了,這就不是客套,而是承諾。
“閣下,”她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希望與擔憂的神情,低聲道,“GEO裡……不是所有人都像您這樣想的。總有些人認為,‘控製’,纔是更加高效的手段。”
天方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了一般:“我知道。但是做事情就是這樣,千人千念,不同的聲音是必然存在的,求同存異纔是常態。隻要能夠說服大多數人,事情總能一步步推進下去的。”
稻森出神地凝望著她從容篤定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裏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動了許多。
思緒拉回到當下——
天方眯起眼眸,怔然了一瞬。
之前說出“翻譯”與“共鳴”兩個詞時,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的,其實是地底河道中壬龍所化作的那團瑩白的光芒,還有地球意誌那無聲卻磅礴的意象洪流。
不需要文字,不需要聲音,而是一種直抵本質的“意誌交流”,跨越了所有的隔閡。
如果人類也能做到——或者模仿一部分,就好了。
一旁的我夢顯然也想到了相似的事。
前些天,在他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天方就已然把自己深夜深入地底的緣由和盤托出了,兩人還一同重返過那片地下河道。
雖然沒有再次見到壬龍現身,但是當時平靜的河道內,依舊有光團飄出,落在了我夢的掌心,然後融進了他的體內。
——是壬龍無聲的囑託與認可。
我夢遲疑了片刻,輕聲道:“壬龍,的確和其他的怪獸不一樣……”
但是那些曾經和他交手過的怪獸們——從天而降的入侵者也就算了,地球本土的這幾個,卻也同樣不怎麼平和。
“是智慧水平不等嗎?”我夢蹙起眉,認真地糾結起來,“上週的阿奈莫斯和克拉伯根,就幾乎完全被狩獵本能支配了,在它們眼裏,人類隻是獵物,隻會一味地對我們發起攻擊。”
天方點了點頭:“是的,所以纔要先試著溝通,做一下甄別。”
她看向我夢,神情慎重地叮囑道:“我這麼說,並不是一希望你以後麵對怪獸的時候就得束手束腳,不敢放手去戰鬥。自然界的法則擺在那裏,適當的展現力量,纔是平等溝通的前提。”
“我隻是希望,你和人類,不必始終孤軍奮戰,如果可以,能夠爭取到更多來自地球本身的善意與幫助。”她嘆了口氣,唇角彎起。
我夢心頭一暖,感動地笑了起來。
他當然並沒有誤解,畢竟前輩總是這樣,很多事情,提前就會幫他考慮得格外周全。
他正想開口回應,視線卻突然定格住了——欸?!那、那不是……
他的目光鎖住了天方勺子裏的某塊蔬菜,眼眸微睜,呆在了那裏。
我夢今天做的是咖哩——或者說,這段時間,他做的午飯基本上都是咖哩。
一來是咖哩做法簡單,好儲存,不用發愁調味,即便新手的刀工堪憂,隻要能把食材切成塊、慢慢熬煮入味就行。
二來就是他私下裏練習做飯的時候,糊鍋和調味失敗了很多次,向媽媽求助後,咖哩就成了目前他唯一有把握做好的菜品。
這也不算是偷懶,隻是作為一個想展現自己廚藝的新手,本能的選擇而已。
好在天方對口味從不挑剔,更沒嫌棄過他每天重複的咖哩,吃飯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欣慰的笑容。
這讓我夢既開心,又忍不住越發不好意思起來。
但是咖哩也隻是拿來過渡罷了,我夢從沒有打算就這麼省事到底,最近也有在偷偷地努力練習刀工。
於是今天上午切菜的時候,他突然就想到了上次在基地的時候,喬姬“偶然”在他旁邊聊起的“愛心便當”——
一時心動之下,他就紅著臉想嘗試切一些愛心形狀的蔬菜出來,作為今天的驚喜彩蛋。
然而突發奇想加第一次嘗試,結果可想而知。
笨手笨腳之下,不規則的碎塊切了一堆,忙了一頭汗、也隻切成功了兩塊硬幣大小、形狀也不算規整的“愛心”胡蘿蔔,被他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咖哩裡。
盛飯的時候,更是特別有注意把它們挑出來,放進了飯盒裏麵。
——比如現在前輩勺子裏的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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