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機劃破雲層,朝著東京的方向平穩飛去。
我夢握著操縱桿,目光落在前方無盡的蔚藍上,神情有些遊離。
爸爸媽媽那邊……該怎麼開口呢?
“喂,高山。”通訊頻道裡傳來梶尾調侃的聲音,“可別恍惚了啊——我可是信任你,才讓你坐主駕駛的。”
我夢回過神,臉上泛起了一絲尷尬:“梶尾隊長……”
他條件反射般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在操縱桿上輕輕調整了下,戰機的姿態也更加平穩了幾分。
梶尾看著他這副模樣,輕笑著搖了搖頭。
剛纔在指揮官辦公室裡發生的那一幕,他自然是全程聽到了的——一個月沒聯絡家裏,父母通過學校聯絡基地詢問情況。這種事換在誰的身上,恐怕都得忐忑一陣子。
“說起來,”梶尾調整了一下通訊頻道,語氣隨意地問,“你做決定之前,完全沒想過跟家裏人溝通嗎?”
我夢沉默了兩秒,才訕訕地撓了撓脖子:“因為……習慣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嘛。”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好意思,也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從小到大,在那些與未來有關的重要選擇上——該去哪所學校、該學什麼專業、該參與什麼研究,甚至是一聲不吭地跑到美國去參加煉金之星的考覈,他的父母總是尊重他的個人意誌。
他還記得初中時,有別的學校派人來家裏,試圖遊說父母把他“託付”給他們。
父親隻是擺了擺手,笑得驕傲又坦然:“我們家的孩子,可是比普通人聰明一百倍的天才啊。像我們這種平庸的普通父母,還是不要乾擾天才的想法了。”
想到這裏,我夢的心底泛起了一陣溫暖,又夾雜著許多愧疚。
“那就好好地,”梶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是罕見的溫和,“去跟父母說一說心底的真實想法吧。”
心底的真實想法嗎……
我夢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嗯!”
戰鬥機在東京的機場平穩降落。
兩人離開駕駛艙後,地勤人員迅速上前,進行起了返航前的例行檢查。
“我等下就回基地,就不繼續送你了。”梶尾拍了拍我夢的肩頭,“回家跟父母好好聊聊吧。”
我夢扯開了一個笑容:“我知道了。”
而當他轉身要走時,梶尾突然又叫住了他:“對了,高山——”
我夢回頭,隻見梶尾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笑眯眯地朝他遞了過來:“別忘了這個。”
我夢愣了一下,迷惑地接過,展開——上麵是一行手寫的地址。
“這是……?”他抬起頭。
“你的新任務那件事,基地那邊還沒有告知天方小姐呢。”梶尾擠了擠眼,笑容裡滿是促狹,“得麻煩你去親自知會一聲了哦~”
“啊——?!”剛剛還沉浸在回家的煩惱裡的我夢愣了下,臉上露出了一個格外傻氣的神情,“我、我去嗎……”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心跳突然就加速了起來。
前、前輩的私人住址……
他吞了吞口水。
他和前輩其實也單獨相處過很多次了:在車裏,在工作室,在訓練區……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要去她的家裏,那個屬於她個人的、私密的空間。
我夢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各種畫麵:前輩的家會是什麼樣子的?會有很多書嗎?會有——
“不然呢?”梶尾一把拍在了他的背上,順勢推了一把,笑得意味深長,“這可是你的‘專屬任務’——當然要你自己上了,高山。”
說完,他轉身朝正在做最後檢查的地勤走去,背對著我夢揮了揮手。
我夢捏著那張紙條,在原地發獃了很久。
——專屬任務。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裏轉了好幾個圈兒,轉得他耳根發熱。
直到搭乘計程車抵達地址附近的街區時,他也還有些心神不寧。
深吸了一口氣,他沿路找起了門牌:“上原”、“宇野”……啊!找到了——“天方”!
就是這裏了!
我夢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個新高度。
他站在門口,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腦海裡一時間一片空白:等下該怎麼敲門呢?第一句話說什麼好呢?直接就說“我是來——”?還是詢問一下前輩的身體?
等當他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抬手去按門鈴時——
“我夢?”熟悉的聲線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詫異。
我夢刷地回過頭——
然後,整個人就愣住了。
隻見天方正騎在一架運動單車上,一腿支地,歪著頭打量著他。
她穿著一身寬鬆的橙色工裝,外套和長褲灰撲撲的,甚至還沾染著星點的泥汙,敞開到胸口的領口內露出了藍色的條紋T恤,正隨著呼吸起伏不定。
往常總是紮成利落馬尾的長發今天盤成了髮髻,用一支深棕色的木簪固定在頭頂,幾縷碎發汗濕了,不馴地亂貼在鬢角處。
臉上甚至還有幾塊沒擦凈的塵灰,在午間的陽光下格外明顯。
然而即便如此——當她就這樣隨意地跨在單車上時,整個人頓時便散發出了一股剛剛結束戶外勞作的、灑脫帥氣的質樸與健康之美。
我夢感覺自己有些看不夠似的,一時呆住,睜大了雙眼。
年輕人的腦海裡莫名冒出了一個特別遊戲化的術語:罕見CG。
啊——沒帶相機。
他有些傻氣地笑了起來,心底不禁生出了一絲遺憾:要是能把這一幕拍下來就好了……
這孩子傻乎乎的幹什麼呢?天方歪頭看他的動作正了回去,有些好笑。
“啊、前輩!”我夢猛地回過了神,臉上瞬間發燙起來,“我、我是來——”
天方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下了車,一手扶住車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撓了下臉上發癢的地方——於是蹭下了幾塊細小的土粒。
她顯然意識到什麼,動作僵住了一瞬。
從施工處那邊直接過來了,臉……好像還沒洗?
好尷尬……有種衣冠不整不修邊幅的感覺呢……
算了,反正我夢也不是什麼陌生的外人……
嘴角微微抽了抽,她忍住了捂臉的衝動,厚起臉皮當做自己什麼都沒有發現:“……跟我進來吧。”
說完,她轉身帶起了路。
我夢連忙跟了上去。
進入後,房屋內部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簡潔。
整體的家裝風格偏向簡約和製式,看得出來是剛搬過來沒多久,或者至少主人不常在家。
但在簡潔之中,又時不時能看到一些生活過的痕跡:茶幾上攤開的書籍,窗台上隨意擺放的小盆栽,還有——
略顯空蕩的博古架上,立著一隻相框。
我夢的目光不由就被它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張三人合照:
照片裡的天方披散著長發,穿著一身病號服,臉色似乎也有些蒼白,笑容淺淡,眉眼溫和;
挨在她身邊的是淺野未來,看起來比現在年輕不少,笑臉溫柔且明亮;
而另一側——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正神情淡漠地直視著鏡頭。那是一張年輕又英俊的臉,眉眼深邃鋒利,眼底隱約透著一絲不耐,卻又若有似無地,倒映著身旁人的影像。
我夢的目光凝住了。
前輩以前住過院嗎?所以其實身體一直不太好?
是淺野前輩啊,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好多。
那個男人……
他直覺般地蹙起眉,覺得這張臉似乎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天方換下工裝外套,簡單地洗過手、擦了把臉後,端著兩杯水走了回來。
“招待不週。”她將水杯放至了桌麵上,正要招呼我夢坐下——
我夢突然“啊”了一聲:“這個人——!”
他想起來在哪裏見過了——在丹尼爾議長那裏!
議長給他介紹煉金之星的成員時,展示過一些照片。其中的早期照片裡,就有這個人。
天方愣了下,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臉上頓時就是一怔,眉眼間流露出了點滴複雜之色。
“你是在問……”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藤宮嗎?”
“藤宮博也。”我夢確定地點了點頭,“我在議長那邊也看到過他的照片。丹尼爾議長說他是曾經的同伴,隻是後來意見分歧,分道揚鑣了。”
這個說法實在過於委婉了。
天方還記得——在藤宮奪走了CRISIS之後,憤怒的嘉芙蓮格外激憤地,要求將藤宮和先一步失蹤的克勞斯一起列為“組織叛徒”。
當然,最終被“不要動蕩組織的人心”的丹尼爾安撫了下來。
手指無意識地挪動了下水杯,天方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說的倒也沒錯。藤宮他……隻是太固執了而已。”
我夢看著她臉上的惋惜與惆悵,心底莫名湧起了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前輩和藤宮……很熟嗎?”
他問出口時,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裡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天方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回了照片上,微微有些出神。
很熟嗎?
她想起醫療中心的圖書室裡,那個第一次見麵就用警惕的目光審視她的少年;
想起他說“我不可能讓一個可疑的人加入機密專案”;
想起他把自己“扔”進戶籍專案後,時不時總能留意到的觀察目光;
想起他站在走廊的陰影裡,問她“有去處嗎”;
想起他在研究所裡說出“清除人類纔是唯一解”時,那雙燃燒著絕望的眼睛;
還有濱僑鎮,他略顯狼狽的身形與依舊固執驕傲的眼神……
天方輕籲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聚焦在了照片上中藤宮略有些青澀的臉上。
“算是……認識很久了吧。”她回想著從最初的一片空白到現在的時光,有些感慨地笑了笑,“不過,可能不算很熟?”
至少,藤宮本人,大概並不認可他們是朋友吧?
笑完,她收回思緒,轉頭看向了似乎仍有些好奇的我夢,打斷道:“坐吧。這個時間點離開基地,你是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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