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張了張口,最終眨了眨眼,澄澈的眼底沒有半分猶豫,隻有滿滿的認真與堅定:“因為我相信前輩!”
還有就是——他希望讓她看見全部的自己,不隻是光鮮的一麵,也包括笨拙、忐忑、甚至不夠強大的一麵。
這份未說出口的心思,被他悄悄藏在了微微收緊的指尖之內。
天方怔住了。
她垂下眼睫,看到了被他握住的手——少年的手掌溫熱,帶著薄薄的繭,握得很緊,卻又小心翼翼。
那股熱意彷彿順著手臂一直蔓延到了心口,然後在胸腔裡輕輕炸開,化作了細微的震顫。
她眼底的光芒也隨之震顫了許久,像是被風吹亂的燭火。
她縮了縮手,想要抽離。
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熱意似乎又沿著心口,一直湧升到了臉頰上,燙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
默了默,她微微別開臉,錯開了與他的對視。
她抬起另一隻手,捂住了半邊臉,無奈地喟嘆了一聲:“真是……敗給你了……”
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近乎寵溺的妥協。
這份真摯的信賴,她無疑接收到了——沉甸甸的,卻又溫暖得讓人心頭髮軟。
而緊接著,她也的確回饋了這份信任。
稍稍平復了下心緒之後,天方將注意力放回了更實際的問題上。
她輕輕抽回手——這次我夢順從地放開了——轉身拉開了工作枱旁的椅子。
兩人在空間略顯狹小的工作間內並肩坐了下來,開始復盤起了我夢數次變身戰鬥的經過。
仔細詢問了一番細節之後,天方沉吟著點了點頭:“……所以,”
交握的雙手食指互相點了點,她緩緩問道:“你是覺得出入基地不方便,而被人搭載的話又不便當著別人的麵變身——才會想要學會駕駛戰鬥機?”
我夢乾笑了下:“是的……”
當然,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戰鬥機駕駛員真的很帥啊!
銀翼劃破長空,在雲層間穿梭,與怪獸周旋……這樣的畫麵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但這就屬於男孩子的小秘密了,是對著前輩也不好意思透露的那種。
“這個主意的確不錯。”天方認可道。
畢竟,艾利爾屬於空中基地,的確沒有比戰鬥機駕駛員更方便在怪獸來襲時出入基地的人員了。
但她隨即微微蹙眉,提出了又一個關鍵問題:“可你變身以後,戰鬥機準備怎麼駕駛?”
她頓了下,眼底掠過了一縷認真的思慮——正在她要開口說“如果你有這個需求,我可以給你輔助掩護”時,我夢已經精神一振。
“前輩!這個我早就考慮過了!”
終於等到了展示自己準備的時刻,我夢眼神發亮地從工作枱下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個平板裝置,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著,調出了一套程式介麵。
“這是PAL!我程式設計的人工智慧程式!”他獻寶似的將螢幕轉向了天方,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興奮,“我一直在根據自己的訓練資料優化它的邏輯和演演算法。等到使用的時候,我就可以把它裝在我的戰機上,等我變身以後,就可以讓它替我操縱戰機!”
一口氣說完自己計劃了許久的籌備之後,他愣了下,這才意識到天方剛才似乎有話要說。
“前輩,”他眨了眨眼,聲音小了些,“您剛纔是說……?”
天方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輕笑了起來:“沒什麼,你的計劃很妥當,考慮得也很全麵。”
隻是,她看起來是把這個話頭帶過不提了,我夢卻忍不住後知後覺地糾結起來:
前輩剛纔是想說……她可以和他同一架戰機、做他的輔助的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頓時就像野草般一樣在心底瘋長起來。
我夢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來,耳根也開始了發燙。
如果能和前輩一起駕駛戰機,那就能隨時討論戰術,她也能更近地看到他戰鬥的樣子——看到他如何保護這座城市,保護她。
可是……
戰場真的很危險。流彈、衝擊波、墜毀的風險……
就算有什麼危險,他不也能更快速地保護前輩嗎?蓋亞的力量足以在大多數情況下護住一架戰機。
但萬一呢?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沒有保護妥當……
他還在這裏糾結不已,天方已經預設這一問題結束,白皙的手指轉了轉,開始思考起了第二個問題:“你說每次解體之後你的身上並沒有傷口,隻是覺得肌肉酸睏乏力……”
不知為何,問出這個問題時,她心裏突然湧起了一種微妙的情緒:有隱蔽的羨慕,又有某種直覺的熟悉。
“釋放光線的時候,沒有覺得能量受限嗎?”
不現實的糾結頓時被打斷,我夢說不上自己是遺憾還是鬆了口氣。
他定了定神,認真地想了想:“沒有過能量缺乏的感覺。就好像……”
“就好像一直有誰在給我供能一樣。釋放光線的時候也沒有能量不足的感覺——但是放完以後確實會有點累。”
說著,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天方的心情一時間格外複雜——卻又說不出來自己在複雜什麼:
完全沒有能量限製……嗯……
“所以,”她緩緩開口道,明明用了詢問的口吻,卻又分明透著一股子篤定,“你會感覺肌肉酸困不適……隻是因為你的體質問題吧?巨人的形態,對你的體力與精力來說,是種巨大的負擔。”
我夢愣了下。
他的確還沒從這方麵想過。
變身時那種充盈全身的力量感太過真實,以至於他很少去思考“蓋亞的身體”和“我夢的身體”之間的差異。
但前輩的推論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點過於合理了。
“那……”他猶豫起來
“飛行員也是需要足夠的身體素質的。”天方拍了拍他的肩,唇角微微揚起,“從今天開始,好好鍛煉吧,我夢。”
“啊……”
一直是頭腦派的科學家苦瓜臉了一瞬——然而頂著前輩認真中又帶著一絲促狹的目光,他咧了咧唇角,乖乖應道:“是!”
這天的參觀,到此就結束了。
一方麵,天方接收到的資訊量有些大——或者說,與她心底翻湧的思緒相比,目前顯露出來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但她也並非是不信任誰,隻是失憶以來似乎習慣了把不確定的秘密、未探明的感受、他人的隱秘通通埋藏在心底,隻出口那些足夠確定的、的確能幫助到他人的東西。
而事實上,接觸又放開了藍寶錐之後,她其實再次感到了一陣脫力般的疲倦與精神不振——隻不過這一次的來勢洶洶似乎可控了許多,於是,不適感被她完美地隱藏在了平靜的沉思之下。
她不動聲色地淡淡開口道:“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我回房間整理一下思路。”
“欸?現在就休息?”我夢不由皺起了眉,“前輩您是不是又……”
他欲言又止,眼神裡寫滿了擔憂。
天方失笑了下,頂著他憂心她“舊病複發”的目光——若無其事地抱起雙臂,揚眉道:“並沒有,你想多了。”
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地淡淡笑了下:“隻是打算回去理一理你今天透露給我的大秘密,看看能不能從別的地方幫到你。”
我夢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樣啊……我還以為……”
單純的少年就這麼被糊弄過去了,心裏甚至還泛起了一絲甜意。
當然,天方並非隻一心想著糊弄他。
不得不承認,她的確被他的真誠打動了。
被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著,即使是總覺得有些事未理清楚之前不應當麻煩他人的天方,也在認真思考過後,願意向他袒露自己一直所隱瞞的那些事物的一部分——至少,是一小部分。
關於巨人與光,關於那些既視感,關於她的身體……
走到房間門口時,天方停下了腳步。
她按住了門把手,冰涼的觸感讓她略微冷靜了一些——側身看向了身後一步之遙、等著目送她進門再離開的我夢——少年的眼神依舊清澈、滿是信賴。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語氣誠懇又認真:“有些事……我還需要再想一想。”
她的聲音輕了很多,但卻足夠清晰:“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一下。”
比如——
她沒有說完,隻是彎了彎唇角,點了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隔音良好的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天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幾乎是立刻就軟了身體。
按著門把的手顫抖著,勉強支撐住了下滑的身體,沒有當場坐倒在地。
她勉強撐起精神,扶著牆壁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踉蹌到床邊,然後任由自己栽進了柔軟的床鋪之中。
眼簾閉上,現實的黑暗徹底吞沒意識的下一秒——
她再次踏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
空氣溫暖而輕盈,漂浮著無數熒白色的光粒子。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飄向她,沒入她的身體,帶來一陣陣舒適的暖意——方纔那些沉甸甸壓在身體與精神上的疲憊,也在這片光芒裡一點點消散開來。
她抬起眼,看到了那個正在伸懶腰的身影。
天方詫異地揚眉:“咦,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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