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的話音剛剛落地,二樓的空氣就像是無形中繃緊了一瞬似的。
天方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解釋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失憶了?不記得你?——這種說法,聽起來真的有點挺傷人的。
尤其是麵對著泰羅那雙寫滿了震驚、疑惑,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真誠眼睛時,失憶者的迷茫與“近鄉情怯”般的踟躕,讓她更是複雜糾結上了數分。
對這位認識弗洛伊——很可能也與過去的她相熟的“故友”,她不太能適應對方的熱情,也對現在就捅破窗戶紙產生了本能的迴避。
而事實上,迴避這一“認親”的並不止她一個人。
我夢幾乎是瞬間就繃緊了脊背,腦海裡一片緊張地高速旋轉著。
如果此刻承認了這份關聯——是不是就意味著,前輩朝著光之國的方向,更加遠離了他一步呢?
這怎麼可以……
我夢抿緊了唇,在天方遲疑的短短兩秒內,心念電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說天方前輩和那位弗洛伊的擬態很像這件事嗎?”我夢突然這麼說道。
他恰到好處地上前了半步,於是自然而然地把天方往後扯了扯,瞬間截斷了泰羅灼灼的注視。
泰羅一愣,注意力果然被帶偏了幾分:“天方?”
“嗯!”我夢笑著點了點頭。
“對了,我還沒有給你介紹呢吧——”他順勢接過了話頭,語氣熱忱又流暢,笑容更是無懈可擊,彷彿隻是在陳述事實一般,“天方前輩是我的引路人和前輩,也是我們XIG的顧問,幫助了我很多。”
他頓了頓,在“我們XIG”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然後才繼續道,語氣裏帶著一種“分享趣聞”般的隨意:
“不過,前輩對光之國很陌生呢。我們之前看到光幕上那些影像時,前輩也很驚訝——居然看到了和自己這麼像的人。”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沒有直接撒謊,又用片麵的資訊悄悄埋下了“平行世界相似者”的暗示,完美地藏起了他最隱秘的心思。
“欸??陌生嗎?!”泰羅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看了看光幕裡與天方一模一樣的弗洛伊,又看了看眼前神色略顯侷促的女性,泰羅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心底那股“見到熟人”的驚喜,一下子也淡了大半。
天方微微抬眼,驚訝地對上了我夢那雙明亮的、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睛。
那目光深處,是她熟悉的、屬於高山我夢的真誠,卻也隱約藏著別的、更複雜的東西——一種不希望她被“帶走”的、近乎固執的守護欲。
她當然察覺到了他在試圖誤導泰羅——誤導的方向的話,大致是對方之前無意間提到的、自己對這處空間可能是“平行宇宙的相交點”的猜測。
但是這份引導……此刻卻奇妙地貼合了她不知所措的心情。
猶豫隻持續了一秒。
天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朝泰羅露出了一個略帶歉意和疏離的禮貌微笑,點了點頭:“你好,我是天方。”
“是……天方小姐啊……?”泰羅撓了撓頭,心底猶然有些直覺的疑惑與不甘,卻又找不到反駁的根基。
邏輯上……好像確實說得通?
可是——
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他盯著天方看了兩秒,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追問什麼——
我夢卻沒有給他繼續深入思考的時間。
“還有,這位的話,是我的朋友,藤宮——”他極其自然地側過身,將話語引向了一旁沉默的藤宮博也。
不需要任何的對視或是交流——藤宮平靜地向前邁了半步,不多不少,剛好將泰羅看向天方的視線遮去了大半。
“你好。”他的聲線清冷,卻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與矜持,朝泰羅伸出了一隻手,語調平穩道,“我是藤宮。我的夥伴是阿古茹。”
“哦哦!你好,很高興認識你,藤宮!”泰羅的注意力果然再次被轉移了。
他熱情地握住藤宮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重新綻開了燦爛的笑容,那點殘存的疑慮一時間被這新鮮的結識沖淡了不少:“我夢之前說你們都來自地球——看來你們的地球有兩位奧特戰士啊,這種情況還是挺少見的呢!”
“嗯。”藤宮簡短地應了一聲,抽回手,麵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餘光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我夢。
我夢若無其事地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臉,當即接棒,興緻勃勃地跟泰羅聊起了地球的環境、XIG的工作、蓋亞與阿古茹的戰鬥經歷……
泰羅聽得十分專註,時不時發出“哇哦”、“原來如此”的驚嘆,就連樓下的光幕,都暫時被他拋到了腦後。
——笑死,他還不清楚他自己嗎?
光幕裡那個泰羅,一看就是一副還沒吃飽的模樣,沒看上麵的弗洛伊姐和他兒子已經把他扔一邊自己去逛了嗎?
等到劇情有轉折了,再看也不遲嘛。
泰羅樂觀地想著,把注意力放回了與新朋友的交談上。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這麼容易地就被帶進溝裡的。
托雷基亞安靜地站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微微眯起眼,唇線抿緊,淡淡地扯起了一道若有似無的警惕弧度。
那個叫“天方”的女人,和光幕裡弗洛伊擬態的容貌如此相似——真的隻是平行宇宙的巧合嗎?
麵對泰羅那聲脫口而出的“弗洛伊姐”時,她的反應不是困惑,不是反駁,分明是——遲疑?
她為什麼要遲疑?
而且那個叫做高山我夢的青年,看似熱情坦率,但是話裡話外那份“我們隻是平行宇宙來客”的暗示……也太刻意了吧。
如果真的隻是平行宇宙的陌生人——這種可能並非沒有,為什麼要用“陌生”那種含糊其辭的說法?直接說“她不是弗洛伊”不就好了嗎?
除非……
托雷基亞不動聲色地默默觀察著,視線不經意般地飄向了天方的位置——在泰羅和新朋友聊得熱絡、落座下來之後,那個女人已然坐到了距離泰羅最遠的位置上。
她在迴避什麼嗎?
但他並沒有像泰羅那樣直白地追問,隻是將那份疑慮繼續壓在了心底。
天方無疑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微微側頭,兩人對視了一眼。
她愣了下,隨即彎了彎唇角,友善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和“弗洛伊”沒什麼瓜葛吧?
那就好。
心中無奈地感慨了一聲,她收回視線,繼續看向了下方的人群。
相比起光幕裡那一段比一段“越發糟心”的影片走向,果然還是樓下那位曾引起她強烈共鳴的少女弗洛伊,更讓她願意投注注意力。
畢竟……
遇到了泰羅這麼個“熟人”之後,她心底對“恢復記憶”的那份需求,確實變得更加真切了。
樓下——
弗洛伊對另一個自己的複雜心境一無所知。
她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光幕,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一副大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弗洛伊姐”——那個泰羅是這麼稱呼她的對吧?
隻是姐弟,對吧!
姐弟關係最好了!單純、無害、沒有任何曖昧——多棒啊!
一定是這樣!
她和泰羅,隻是關係不錯的姐弟!
那個活潑開朗的泰迦,大概是泰羅的兒子,因為從小被她帶著玩,所以很親近她而已!
弗洛伊在心中拚命地肯定著這個“最佳情形”,彷彿這樣就能把之前貝利亞、賽文、希卡利帶來的連環衝擊抵消掉一些。
或者至少,別再往下滑落也行啊!
而另一邊——
看著光幕上逛小吃攤逛得渾然忘我、更忘了自家崽的泰羅,以及弗洛伊對他的我行我素,那份渾不在意中透著的距離感——
“……看起來,好像真的隻是‘姐弟’的樣子……”瑪麗緩緩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捧了下腮,神情古怪又釋然。
“但是小泰迦對弗洛伊親近得不太一般啊。”肯皺著眉,目光嚴肅地瞪著光幕裡隻顧著吃、把兒子拋在了腦後的泰羅,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小子,當爹了還這麼毛躁。”
“也許是幾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弗洛伊經常幫忙照顧泰迦,習慣了也說不定?”瑪麗遲疑著開口道。
“……”肯沉默了兩秒,眉心皺得更緊了。
這種解釋……好像也說得通?
但又好像……有哪裏不對?
貝利亞聽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在那兒分析著,口吻裡滿滿的不確定——頓時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搞什麼呢這是?”
他抱起手臂,臉上滿是不屑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往後看就是了,有什麼好猜來猜去的?”
瑪麗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開——對弗洛伊多一個物件也無所謂?”
貝利亞哼了一聲,聳了聳肩,神情坦然,理直氣壯道:“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是那個未來的我要去操心的事情吧!”
這份灑脫,頓時讓瑪麗忍不住失笑著搖頭起來。
而接下來,光幕上的畫麵,也似乎終於從“不斷揭露驚人關係”的節奏中走了出來,回歸了“家庭旅行”的溫馨主題。
畫麵裡那三人一路逛吃,最後心滿意足地摸著肚子回家的場景,看起來平凡又溫馨。
“突然這麼放鬆了,我還真的有點不習慣呢。”佐菲笑著朝希卡利吐槽道。
希卡利微微頷首:“按照節奏來看,這應該就是最後一段了。”
細數完畢,他板著的麵孔之下,隱約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快結束了。
佐菲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懷好意:“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你上一段放出來的那幾段視訊有趣?”
希卡利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
“別誤會,”佐菲笑嘻嘻地擺手,“你蹲在那兒跟門鎖較勁的畫麵雖然很有紀念意義——”
在希卡利眼神變冷之前,佐菲迅速轉移了“迫害”物件:“不過,那位弗洛伊小姐被貝利亞叔叔撞飛了之後,惱羞成怒地直接化身移動炮台、追著人狂轟濫炸的場景,顯然更好玩不是嗎?”
他指的顯然就是上一段場景的尾聲,那段被“希卡利”置頂進了家庭群的影像的後續:
【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弗洛伊捂著自己的下頜,臉色從茫然轉為羞憤,再轉為暴怒,短短三秒內完成了三級跳。
下一秒,她便憤然地化身為了“光線王”——朝著貝利亞抬手就是一道接一道耀眼的光線技能!
每一道,都精準地瞄準了對方下巴,致力於給他來個同樣的“重擊”。
貝利亞一邊格擋一邊閃避著,臉上是微妙的心虛和理虧,愣是被從頭轟到尾也沒好意思還手。
以及——
賽文遠遠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要不要提醒弗洛伊,她破戒了?”
希卡利麵無表情地瞥他一眼:“你去。”
賽文沉默了兩秒,乾笑了一聲:“那……算了。”】
總之,希卡利和賽文那副相互“甩鍋”、誰也不打算去“捋虎鬚”的麻爪表情——佐菲敢說他能笑一輩子!
希卡利黑了半邊臉,壓低了聲線冷聲威脅道:“佐菲……”
“好的好的。”佐菲見好就收,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不說了不說了,接著看吧。”
他輕咳一聲,果斷正了正神色,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避免真的惹毛了自家發小。
光幕裡的場景依舊歡樂且和諧:
【等三人站在了家門口前時——
泰羅雙手叉腰,一臉“快誇我”的得意洋洋:“弗洛伊姐!我知道你最近總是忘帶門鑰匙——”
他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彷彿在發表勝利宣言:“這次你放一百個心吧!看!我帶了!”
泰羅一邊說著,一邊“唰”地亮出了一把鋥亮的鑰匙,無形中彷彿陽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並自帶了一陣“靠譜擔當”的BGM。
旁邊的泰迦也是有樣學樣地舉起手裏冒出來的鑰匙,臉上滿是“我也很可靠”的燦爛笑容:“我也帶啦!”】
“哎呀~這兩個孩子可真可愛~”瑪麗一瞬間放下了之前的糾結和擔憂,由衷地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咳……”肯清了清嗓子,板著臉,一副勉強的模樣點了下頭,“泰迦還小——泰羅既然都做父親了,那副樣子也太沒男子氣概了點吧!”
瑪麗目光不善地瞥過來了一眼——
肯的嘴角抽了抽,識趣地改口:“……不過,看起來倒是還算靠譜……”
“那叫傻裏傻氣的吧?”貝利亞嘟囔了一句。
瑪麗“和善”的目光又轉向了他。
貝利亞:“……”
“嘖!”他咋舌了下,表情不爽又憋悶地換了個“抨擊目標”,“我說的是弗洛伊那個小鬼——”
【弗洛伊一臉配合地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一邊鼓掌一邊用誇張的語氣讚歎道:“哇~!真的嗎?太棒了!你們兩個真是太——可靠了!”】
傻氣就傻氣吧……
弗洛伊這回格外地好脾氣,一點生氣的表情都不帶,假裝沒聽到貝利亞放大的音量。
傻氣點好!
相處起來熱鬧有餘、親昵不足——純純的姐弟喜劇,這多好吧!
【父子二人被誇得心花怒放,同步率百分百地發出了憨厚的得意笑聲:“嘿嘿嘿嘿~”】
弗洛伊暗暗點頭,對瑪麗隊長的評價表示了內心的認可:這麼看,的確挺可愛的就是了。
這份“可愛”的觀感,顯然也傳遞到了二樓。
天方屈指抵唇,眼底漾開了一層真切的笑意。
雖然光幕裡的“自己”表演的痕跡略重了點兒,但是看著那一大一小兩張燦爛的笑臉,和那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憨直得意勁兒,確實是讓人的心情不由地就放鬆了下來,感到了一份簡單的愉悅。
我夢看著這一幕,心情有些複雜。
之前他就覺得泰羅是個單純、熱情、正義、勇敢的光之戰士,現在看起來……
突然覺得之前還誤導對方的自己變成了“惡人”——有種大人欺負小孩的感覺了啊……
“……”藤宮嘴角有點綳不住,再次在心底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果然……是個笨蛋呢。
而托雷基亞——
看著光幕上那個和兒子一起憨笑的泰羅,一時間,他心情詭異地感到了一股子的懷念和熟悉的嫌棄。
當然,八成的嫌棄之下,是一成的懷念,和最後一成、分外微妙的吐槽欲。
這傢夥——既然都當父親了,能別帶著兒子,一起搞那種蠢兮兮的動作嗎?
那個眼神看著還算機靈的泰迦,跟他站在一起,瞬間就一副智商丟了一大半的模樣好不好?
突然覺得認識這個傢夥好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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