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芙蓮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伸出手:“您好,天方女士,我是嘉芙蓮·利安。這幾位是我的朋友——淺野未來、丹尼爾·麥克菲、克勞斯·埃克卡特,還有藤宮博也。”
簡單地介紹過彼此之後,眾人在圖書室的沙發和椅子上分散坐了下來。
淺野未來微微彎眸,好奇道:“您很喜歡故事嗎?”
“喜歡。”天方的唇角彎起了一個清淺而真實的弧度,目光掃過書架,“故事裏藏著文明的密碼。人們恐懼什麼、渴望什麼、相信什麼……都在故事裏。”
“當然了——”她頓了下,眨了眨眼睛,語氣裏帶上一縷輕快的頑皮,“其實我剛過來的時候還不確定要看什麼,是一位小妹妹給我引的路,所以我乾脆在兒童區這邊給她唸了好幾個故事。”
至於之後仍然待在這邊——對於一無所知的她來說,從兒童的認知開始瞭解這個世界,確實是最溫和的切入點。
是的,“瞭解這個世界”——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自然浮現,讓她暗自一怔。
為什麼會用這樣疏離的措辭呢?彷彿自己原本不屬於這裏似的……
當然,這些都隻是心念電轉間的思緒紛飛,她的笑容依舊明亮,並未打算將這些心中的考量透露給任何人。
這大約是因為……她下意識就覺得,自己需要“謹慎”一點吧?
天方從容地和眾人閑談著,語氣親切,分寸感恰到好處。
藤宮博也沉默地坐在稍遠的位置,觀察著一切。
他無疑捕捉到了很多細節:
她的坐姿很放鬆,但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那不像是普通的禮節良好,反倒像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警覺,彷彿隨時都能彈起身做出應對。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虎口和指腹乾淨柔軟,沒有任何長期握筆或者勞作的痕跡——但要說她連書都沒讀過,即使哪怕失憶了,從她偶爾斟酌用語時的停頓和思考的神情,也依舊透著一股接受過良好教育的底色。
更讓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睛,偶爾閃過的茫然是真的,但更多的時候,尤其是微笑時,裏麵是一種格外沉靜的從容——而她笑起來時眉眼彎起的弧度,更是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天方小姐。”藤宮博也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卻瞬間打破了此前柔緩的氛圍:“您對之前的事,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比如——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片山林裡?”
天方轉眸看向他,眼神坦蕩誠摯:“很抱歉,真的沒有。我有試過回憶,但是腦海裡現在隻有一片空白……”
她輕輕頓了頓,唇角扯出了一抹淺淡的無奈:“我知道‘山’是什麼,‘樹’是什麼……但我不知道——”
“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裏。”她輕嘆了一聲。
這聲輕嘆裡的失落太過真切,連嘉芙蓮都忍不住放柔了神情。
藤宮博也的眼神動了動,但依舊蹙起眉心,唇線抿平地繼續追問道:“連自己的名字、來自哪裏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我……”天方輕輕搖頭,眉心微微蹙起,卻又很快舒展了開來。
她並未沉溺在低落裡,反而抿了下唇後,開了個輕巧的玩笑:“實不相瞞,我甚至覺得——就連這裏的語言,都是我這兩天才學會的。”
“那麼您學的還真不錯呢!”淺野未來的眼神亮了起來,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語氣裡滿是真誠的讚歎。
“確實。”丹尼爾推了推眼鏡,微笑道,“除了剛開始聽到的時候感覺還有一點口音殘留,整體的流暢度完全不像一個初學者。”
“看來您的語言天賦很出色。”克勞斯笑著補充道。
看著同伴們那副突然找到了稱讚的點,下意識圍著情緒不佳的失憶者“誇獎鼓勵”的模樣——
藤宮博也坐在一旁,心下忍不住默默嘆了口氣:難道真的隻有我一個人……還覺得她哪裏都很可疑嗎?
他倒也沒把心底這份腹誹和無力說出口,但在一片和樂融融的氛圍裡,他依舊“眾人皆醉我獨醒”——平靜理智地再次詢問道:“那麼,就連親人——或者任何有印象的人,也一個都想不起來了嗎?”
天方友善地謝過了其他人的關心,臉上的淺笑依舊,似乎完全不覺得藤宮的再三追問是什麼冒犯,神情平和:“是的。親人,朋友——一個也想不起來……”
隻是話音未落,她心底便忽然掠過了一絲隱約的感觸——好像,她本不該是一個人?似乎……還有誰和她在一起?
但在問出口之前,她又下意識嚥下了疑惑,彷彿這裏麵有什麼禁忌隱秘——於是她選擇了沉默。
“您的身體感覺怎麼樣?”嘉芙蓮適時岔開了下略顯沉重的話題,目光關切道,“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隻是有點虛弱,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天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節微微蜷了蜷,“醫生說我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健康,這反倒讓我更迷茫了——如果健康,為什麼我會失憶呢?”
這個問題,也正是他們想問的。
之後的談話,也始終保持著這樣的節奏:
天方對現狀的回答細緻而坦誠,可一旦觸及到過去,她能提供的,就隻有一片空白了。
她的態度始終平和親切,偶爾會因為某個生疏的詞彙停頓思索片刻,然後露出歉意的微笑,態度真誠而自然。
離開圖書室時,淺野未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天方已經重新翻開了書,側臉在陽光下顯得靜謐而專註。
幾個孩子悄悄湊到了她身邊,指著插圖小聲地提問著什麼,她便低下頭,彎眉淺笑著輕聲解答起來。
“她很受小孩子喜歡啊。”淺野未來輕聲感慨。
“小孩子往往能感知到大人忽略的東西。”丹尼爾推了推眼鏡,“他們的直覺更純粹一些。”
“也不一定是‘人’吧?”藤宮博也清冷的聲線從前方傳來。
“藤宮君……”淺野未來無奈地壓低了聲音,“我們還沒走遠——會被聽到的啦。”
走在最後的克勞斯回頭看了一眼——圖書室裡,天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朝他們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一群人有些尷尬地加快了腳步。
離開醫療中心的路上,車內的沉默持續了有幾分鐘。
藤宮博也少見地第一個打破了寂靜:“看起來,你們的情緒已經平靜了?”
其他幾人麵麵相覷了下,不無尷尬的笑了起來。
丹尼爾無奈道:“你是覺得,我們剛纔有點太輕信她了嗎?”
“難道不是嗎?”藤宮挑眉,話鋒有些銳利,“你們對一個初次見麵、身份不明的失憶者,友善得太奇怪了。”
作為各自領域的天才,他們本就帶著幾分與常人的格格不入,友善固然是有的,但是平常也很少有剛認識的人就能夠融入他們的圈子。
——對陌生人的輕易接納,確實不符合他們的行事風格。
“確實……有點奇怪。”嘉芙蓮承認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下方向盤,“但她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氣質。很難形容。”
淺野未來用力點了點頭,一邊回憶一邊露出了笑容:“是位非常沉穩、包容的人呢。”
“雖然說我也覺得剛才我們的情緒有點過度……”克勞斯訕笑道,“但是對一位弱勢的落難者和失憶者表示友好,應該還算正常的範疇吧?”
“當然,我的判斷是——對方的表現也很正常。”他補充道。
“我也有同感。”丹尼爾失笑,“雖然失憶者大多會有焦慮、恐懼等情緒。但那份意外的平靜放到她那樣的人身上的話……接觸之後,感覺並非不能理解。”
“天方小姐失憶前一定也不是尋常角色呢。”他笑道。
“沒錯。”藤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了同伴們的臉。
“一個失去所有記憶的人,麵對完全陌生的環境和人群,那麼快就接受了現狀,並且表現出那種程度的理性和平靜……”他頓了頓,眯起了眼眸。
車內安靜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嘉芙蓮緩緩開口。
“我的意思是,她要麼一直在撒謊。”藤宮博也的聲音清晰且確定,“要麼——”
“她的身份絕對有問題!”
這個結論讓大家沉默了下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沒有提出異議。
嘉芙蓮嘆了口氣:“那你的建議是什麼,藤宮君?”
藤宮博也與他們挨個對視了一眼,抱起雙臂,唇角勾起了一抹躍躍欲試的挑戰欲:“我打算,單獨和她談一次。”
“單獨?”淺野未來露出了擔憂之色,“這樣會不會太……”
當然,她不是在擔心藤宮——呃……還是有一點的……不過主要……
嗯……藤宮君認真的話,神情會更冷峻,語氣也會非常銳利,給對方的壓力會很大的……不知道天方小姐會不會……
淺野未來尷尬一笑,在心底為即將會談的兩人同時表達了下關心。
“如果她有惡意,單獨相處,會更容易讓她露出破綻。”藤宮博也篤定道,“如果她沒有惡意,那麼沒有其他人在場,她可能更容易說出一些潛意識裏的資訊。”
丹尼爾若有所思,有些遲疑:“你想進行特定的心理引導?”
“引導?”藤宮博也挑眉,“也可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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