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那份讓她“恨不得死了算了”的衝擊到底還是回落了下去,然而弗洛伊依舊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混亂與疲憊,精神恍惚了好一陣子。
她是想要儘快冷靜下來的,但是麵對著“樣本已經被佐菲全部要走”的現實——
那種來自外星球的特殊香草,不過是傑克一時好奇帶回來的紀念品而已,本來就不是什麼常規的研究材料,短時間內完全找不出第二份存貨。
那麼如果她想要儘快展開研究,最直接的途徑,就是取得佐菲手中的那份。
而這,無疑意味著,她必須去直麵他。
必須去麵對佐菲很可能提出的:“你為什麼會想要這個”的、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窒息的疑問。
弗洛伊對佐菲的智商和敏銳度有充分的信心——雖然此時此刻,她寧願佐菲是泰羅那種神經大條的笨蛋……
這簡直就是逼著她主動把那顆社死炸彈引爆,然後一箭雙鵰——同時“炸死”他們兩個嘛!
而且,留給她猶豫踟躕的時間,恐怕也不多了。
弗洛伊幾乎能猜到佐菲的想法——以他的性格,在經歷了那樣……超越常理的夢境之後,肯定是會想方設法調查清楚原因、再徹底解決這一事件的。
而調查原因,就需要足夠專業的樣本分析。
科學技術局這邊,有她和希卡利這兩個——光是“想到就會尷尬羞恥到窒息”的涉事人在,佐菲肯定會避之唯恐不及。
而科研部那邊——正式部員們很少接單一的私活不說,如果釋出任務給隨機研究員,光是這種透明度和公開性,就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詢問。
而剩下最可能的選項,就是去銀十字軍裡,找一位相熟且值得信任的藥劑研究員,私下幫忙做初步分析了。
隻是這種事……如果鬧到有第三個人知道更多詳情——
弗洛伊光是想像一下那副畫麵,就覺得頭皮發麻,腦子都要打成死結了!
必須阻止他!
這個念頭警報一般在她腦海中尖銳地響了起來。
可是——隻是“可是”——見到佐菲以後,又該怎麼麵對他呢?
或者說……他們還能像過去那樣,坦然地看著彼此談笑嗎?
那些在夢中所發生過的、清晰得可怕的……觸感、溫度、喘息……還有他的每一句“破格”的話語……會像幽靈一樣,橫亙在他們之間嗎?
弗洛伊雙目無神地盯著眼前空蕩蕩的光屏發著呆,無意識地咬住了指節,輕聲嘶了一口氣。
但是,再怎樣地猶豫,再怎麼恐懼麵對對方、想讓社死的場景再晚一點到來——弗洛伊依舊還是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她必須和佐菲談一談。
深吸了一口氣,她果斷拋下了所有的踟躇不前,聯絡佐菲,約定了麵談的時間。
當然必須得麵談——親眼確認對方的反應,打破最後那點可悲的僥倖,驗證那令人絕望的“真相”。
會麵的地點,約在了警備隊的總部,一間暫時閑置的小會議室內。
弗洛伊一路飛馳,但是等她真正站在了門口時,指尖卻又微微顫抖著懸在了感應區上方,彷彿之前的那些心理建設通通化作了無用功。
她深呼吸了三次,幾乎用盡了畢生的勇氣,才落下了手指。
門滑開了。
佐菲已經等在裏麵了。
他坐在長桌最靠裡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著放在桌麵上,姿態標準得像是正在參加最高階別的外交會議。
但是當門開啟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卻反射性地僵了一下。
“……”弗洛伊錯開了一點視線,吞了吞口水,聽到了自己強撐著平靜的乾啞聲線,“抱歉,讓你久等了。”
“沒事,我也隻是剛到。”佐菲的回答也同樣在平穩裡透出了一絲緊繃的不自然。
門在弗洛伊的身後合攏,將走廊的聲響徹底隔絕在外,給他們留下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但是又太安靜了——安靜到沉重地步,以至於壓得人心悸。
弗洛伊沒有太過刻意地走到會議桌的另一端——僅僅隻是隔開了幾個身位落座。
緊接著——又是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著,在心上發酵出了大大小小的空洞。
佐菲微微低頭,緊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視線更漸漸錯開滑向了桌麵上的某一處細微的劃痕,彷彿那是整個宇宙中最值得研究的問題一般專註。
弗洛伊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視線同樣在漫無目的地亂飄——
從牆壁上緩慢旋轉的立體星域圖,那些星星點點的坐標,在她眼裏彷彿變成了一團團模糊暈開的光斑。
到頭頂明亮的穹頂,無意義地計算著材料的折光率與透光性,以及強度之間的斟酌。
這令人忐忑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儘管現實中的碰麵都讓此刻的兩人如坐針氈、尷尬萬分,但他們也依舊理智地清楚自己應約的目的為何。
終於,佐菲動了動嘴唇,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許多:“你……找我……”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氣。
她最初也沒敢直視對方,視線隻飄忽地隨機在牆壁的角落間跳躍著。
然而,聽著佐菲那明顯不對勁的磨損了一般的聲線,感受著空氣中瀰漫滋生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尷尬與緊張,她反而奇異地……冷靜了一點。
至少,不是隻有她一個人在煎熬。
這個認知,像是一劑苦澀的安慰劑,帶來了一絲扭曲的慰藉。
療效顯著。
她屏住了呼吸,這一次,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了佐菲——向來沉穩可靠的友人,此刻卻隱約有些迴避般的拒絕看向她,臉上的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恍惚。
這讓她心底那最後一絲僥倖的灰燼,也被吹散了。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太急,嗆得她喉嚨發癢——但她忍下了咳嗽,隻是強迫自己繼續開口,聲音因為緊繃而略有些變調:
“我最近……做了兩個夢。”
兩個……佐菲的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中了一般——他交疊的雙手猛地分開,緊攥成拳,撐在了桌麵上。
弗洛伊看在眼裏,心頭湧起了一陣剋製不住的苦澀與難堪。
她強撐著繼續說了下去,語速甚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些,彷彿慢一點的話,就會失去太多的勇氣:“很……清晰的夢。清晰到每一個細節都……都記得。”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起來:“我覺得……這可能和……和你從傑克那裏拿走的香草……有關係。”
不需要再核對更多的細節了……
不需要去問“你夢到了什麼”,也不需要去描述那些不堪回首的場景。
僅僅是“兩個夢”、“清晰的夢”、“香草”這幾個關鍵詞——一切就已經足夠了。
佐菲的唇角輕輕哆嗦著,他緩慢地、強撐著抬起了頭,看向了弗洛伊。
他們的目光終於對上了。
而那一瞬間,兩人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崩潰、震驚、恐怖,以及……那種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分解成光粒子的、極致的尷尬與羞惱。
佐菲的唇角再次抽搐了一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最終,他別開了臉,耳根處泛起了一層真實的熱意,聲音輕得幾乎帶著顫音:“……你……你的意思是……”
弗洛伊同樣在對視後“刷”地別開了臉,感覺自己的整張臉都在發燙,尤其是耳鰭根部,熱得簡直要燒起來似的。
她虛弱地,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低聲提議道:“一起……研究吧……”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了兩個字,聲音更輕,卻重若千鈞:“萬一……”
“……”
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那個未盡的“萬一”後麵跟著什麼,他們心知肚明。
萬一再來一次呢?
萬一下一次的夢境更過分呢?
萬一……萬一——不要再有萬一了!他們真的撐不住這麼可怕的事情繼續下去了!
“沒有萬一!”佐菲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聲音斬釘截鐵,急迫而倉皇,“我們一定能解決它的!”
立刻!
馬上!
研究必須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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