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冷意,一瞬間就切開了與友人互動的柔和空氣。
弗洛伊偏轉了下視線,落在來人身上時,心下頓時詫異起來,神情更是一凜。
是佐菲。
總隊長肯的長子,貝利亞副總隊長也對其青睞有加,作為難得可以統合軍隊內兩大派係意見的中間橋樑,目前雖然還隻是位中層軍官,卻已經是公認的下一任總隊長繼承人了。
不過對方怎麼會……?
沒等她理清思緒,身旁的少年已經慢吞吞地鬆開了環在她頸間的手臂。
所有黏人的親昵癡纏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站直身體,收斂起了那份屬於“小七”的柔和天真,於是少年本就有些銳利的眉眼便顯出大方肅然來。
“大哥。”他開口道。
弗洛伊的身體不由僵硬了一瞬,第一次驚愕外露地側目看了他一眼。
總隊長一家作為暗之國實質上的第一家庭,成員的構成可謂是大受矚目的。
哪怕未成年的幾位並未被推到台前,卻也有相關的散碎資訊流傳而出。
至少,絕對沒有,叫做“小七”的少年。
紅族,這個年紀……
弗洛伊抿了抿唇,不出預料地聽到了佐菲瞬間溫和下去了的聲音:“賽文。”
果然。
弗洛伊的視線垂落了一瞬。
雖然還是很生氣——但是佐菲的怒氣當然不會對著年幼的弟弟,哪怕這個弟弟平常有多早熟。
想到剛纔看到的一幕:不知廉恥的女人把自己可愛的弟弟抱在懷裏——佐菲迅速轉頭,目光中淬滿了冰冷的怒意,格外淩厲地瞪向了弗洛伊。
幾乎是同步地,毫不掩飾的能量也朝著她壓了下去。
無形的恐怖壓力撲麵而來擠壓著空氣,弗洛伊當即就是胸口一窒,耳畔甚至隱約響起了尖銳的鳴音。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這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失態,但臉色已然蒼白起來。
賽文頓時蹙起了眉心。
他張了張口,又把話語嚥了回去。
倒也不是覺得被大哥撞見自己在這兒“裝乖”過於尷尬了;
更不是心虛之下敢做不敢當這種。
賽文是理解佐菲在憤怒什麼的:還沒成年的弟弟和外麵的野女人抱在一起——這還用問嗎?絕對是那個女人心懷不軌的錯!
這種時候過早分辯隻會讓佐菲更加憤怒而已。
停頓了片刻,感覺佐菲的怒意已經過去了峰值,賽文上前半步:“大哥……”
不太自在地撓了下臉頰,他坦然承認道:“是我主動的啦。”
佐菲最後暼了弗洛伊一眼,冷哼一聲,撤回了威壓。
雖然有一絲意外於這女人的堅韌,他卻並不在意——或者說他也有所預料,即使是一時興趣,他也不覺得貝利亞叔叔會喜歡軟骨頭。
轉頭看向弟弟,佐菲冷峻的神情緩和了許多,但依舊有些不悅:“你閉嘴!”
雖然是斥責,口吻卻完全一副循循善誘的護短與擔憂:“你纔多大?知不知道外麵有很多貪婪惡毒、寡廉鮮恥、心思齷齪……的傢夥們,專門挑你這樣涉世未深、心性單純的孩子騙?”
賽文唇角微動,差點沒能繃住認錯的態度。
涉世未深?心性單純?
誰?他嗎?
大哥這濾鏡……厚得能當護盾擋光線了……
不過,他們兄弟的感情很好是一回事,大哥在外的威嚴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賽文心裏掛念著弗洛伊此刻的反應,有些擔憂這回突如其來的“掉馬”會讓她心生芥蒂——畢竟,為了能堂而皇之地成為最得她信任親近的特殊存在,這些年裏,他可是驅趕了不少潛在的“麻煩”,也投入花費了更多的心思。
想要打動靠近一個心防一直很重的聰明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然而當下,賽文卻隻能按捺住心中的在意,老實低頭聽訓,餘光也沒敢在大哥眼皮底下頂風作案掃過去。
佐菲的“訓斥”並沒有持續多久,他也看出了賽文的心不在焉。
更多的談心,可以等到回去以後再私下溝通——比如被學校老師告到他這裏的賽文“逃學”這件事。
蹙起眉,佐菲冷著臉瞥了弗洛伊一眼,沉聲道:“你可以走了。不過我奉勸你——”
“不要過於貪得無厭了!”佐菲甚至懶得正眼再看弗洛伊一眼,視線停留在空處,隻有聲音擲地有聲,“記住自己的身份!別讓我看到你再靠近那些不該靠近的人!”
沉默了許久的弗洛伊緩緩抬起眼,依舊略顯蒼白的臉上,唇角勾起了一抹不帶情緒的弧度:“好的。”
她的目光與賽文投來的、帶著幾分可憐兮兮的試探視線短暫相接,又毫無停頓地漠然垂落,行了一個標準而疏離的軍禮:“恕我告退,兩位大人。”
說完,她便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身後那份熟悉的充滿了熱度的視線專註依舊,弗洛伊抿了抿唇,卻隻覺得有些……過於可笑了……
也許對方也是這麼覺得的吧,所謂的友情,以及——她這個人。
暗之國也許存在真的單純天真的少年,但是在總隊長之子那個身份環境裏,賽文——那位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呢?
快速地思索了一瞬,弗洛伊將心口的些許鬱鬱重新壓了下去。
回頭再說吧,她現在還得趕時間。
目送著弗洛伊的背影毫無留戀地直飛而去,賽文期待可憐的神情也漸漸落了下來,少年糾結地蹙了下眉,臉上浮起了一絲怏怏。
啊……糟糕……
這就不在意了嗎?
如果還在意的話——挽回無疑會更容易。也是他還心存僥倖了,忘了比起被他趕走的那些靠近者,曾經被弗洛伊主動拒絕疏離的人纔是大多數。
還真是冷漠和意誌堅韌啊,弗洛伊姐……
佐菲看著弟弟低落的情緒,心中不由軟了起來。
但是有些事情吧,還是要給正上著寄宿學校訊息不太靈通的賽文點明一下的。
輕嘆了口氣,他語氣柔和道:“賽文,有些事,你可能還不清楚。關於那個女人現在的‘身份’變化——”
身份?那個啊……
賽文嗯了一聲,情緒不高地嘟囔著重複道:“她提過了,在新的地方住,有門禁……”
雖然因為是逃課出來的緣故不方便調查情報,但是結合弗洛伊新兵入伍這件事,賽文無疑還是瞬間心領神會了的。
用這種委婉的暗示嗎?那女人倒是還有點可取之處,沒有拿自己的糟汙事去玷汙賽文的耳朵。
佐菲有點意外,但還是繼續提醒弟弟:“別忘了,新兵入伍的體測裡最特殊的那一項……”
“我當然知道新兵入伍的體測報告都有什麼啦!”賽文抱起雙臂,不以為意道。
粒子匹配度報告那種東西,結果正常也就算了——一旦和上位者掛上鉤,下層也隻能身不由己任人擺佈而已。
“就是說,弗洛伊姐已經是別人的東西了嗎?”賽文有些不太甘心地撇了下嘴。
頓了頓,他挑起眉,淩厲的眉眼間揚起了一抹執拗:“不可以把她給我嗎,大哥?”
佐菲驚訝了一下,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之前用弗洛伊“玷汙少年純凈心靈”的理由指桑罵槐本來就是借題發揮而已,身處他們這樣的家庭,心智早熟可謂常態,何況賽文一向是佼佼者。
他甚至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知道討要想要的東西了啊,你的確長大了,賽文。”
但他隨即搖了搖頭,笑容裡多了一絲揶揄與教導之色:“但是很遺憾。看來大哥今天可以給你補一課了——”
“隻有強者,纔可以隨心所欲。”佐菲說道。
“這個不是每年的第一課嗎。”賽文詫異,“而且也教過我可以隨心所欲的範圍……”
頓了頓,少年迅速露出了恍然之色。
是了,就是說,目前她處於他“可以隨心所欲”的範圍之外了嗎……
“猜到了?”佐菲頷首,揭曉了答案,“那個女人,現在是貝利亞叔叔的所有物。”
賽文的臉頓時皺了起來,露出了真實的失望之色。
沉吟片刻,他抬頭看向大哥:“那麼,等我再長大一些,等貝利亞叔叔厭倦了……”
這種因為粒子匹配度被高層選中的例子,過往也不是沒有,大多數隻要識相,新鮮感過去了就被厭棄放過纔是常態。
隻要能夠保持住本心,沒有被短暫的本不屬於自己的浮華迷惑,還是能夠重獲自由的。
——嗯……後麵這個的例子少了點兒,不過賽文還是對弗洛伊的意誌很有信心的。
“你就這麼喜歡她?”佐菲這次是真的有些吃驚了。
“嗯,”賽文點頭,語氣堅定,“我很想要她。”
兄弟二人陷入長久的沉默對視之中。
凝視著弟弟眼中不容錯辨的執著堅定,最終,到底還是愛著弟弟的佐菲沉痛卻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
“記住,絕對不能涉及婚姻——”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不結婚,就不會鬧到驚動父母,事情就可以停留在“年少風流”的範疇。
那這就是賽文的自由了,他作為兄長也能更方便地從中斡旋遮掩。
“因為我還不夠強,是嗎?”賽文替他說出了後半句。
佐菲輕笑一聲,再次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因為,那個女人本身,太過弱小了。”
賽文下意識想反駁,想說能夠孤身一人在那種混亂地帶長大,還能對曾經偶然落難的他伸出援手,弗洛伊隻是擅長偽裝,並不是真的多麼弱小可欺。
但話到嘴邊,又再次被他嚥了回去。
的確,相比貝利亞副總隊長,可愛的大姐姐,的確是柔弱且惹人憐愛的。
想到這裏,賽文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那種混合著期待與執著的真誠笑容。
弗洛伊姐,將來,也可以在他庇護下,做一個被他捧在掌心、獨屬於他的,讓他憐愛的存在呢。
強者,是可以隨心所欲的。
暗之國是階級分明的,又是格外寬容的。
隻要你擁有足夠的力量,階級、權柄、想要的事物,都可以對你敞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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