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弗洛伊眼燈內的光芒劇烈震顫起來,臉上也是露出了驚色。
“等等——你是說……”她忍不住做出了吞嚥的動作,捏了捏指尖,一副明顯的被動搖了心神的模樣。
也虧得現在仍是希卡利在緊拉著她飛行,不需要她額外分心出來把控方向——弗洛伊頓時拋開了顧慮,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個……‘生命固化技術’?”她咬了咬指尖,表情有些糾結和躊躇。
要說她先前被希卡利拜託幫忙實驗了什麼——值得他在這種要緊時刻特別提起來的……
眾所周知,光之生命體們的肉體是由無數的光粒子組成的。
而這些光粒子之所以能夠被約束成為穩固的實體,而沒有像自然界中的光芒一般容易逸散,其根源就在於構成他們靈魂的“波動模型”。
這份獨一無二的模型,正是每個光之生命的獨特印記,是他們意識的載體,更是生命的火種。
曾經,希卡利提出過這樣一個設想:
能量這種無形之物,明明就算消耗殆盡即將湮滅,也可以通過及時的充能來恢復能級。
那麼,作為光的能量生命,他們既然受傷了之後可以通過補充光粒子來修復軀體——換到“生命能量”徹底消散前,可不可以用類似的方式逆轉死亡呢?
基於這個設想,他開始了名為“生命固化技術”的研究。
當然了,想要突破死亡,逆轉生死,在通往複活的道路上,是有著無數難以逾越的難關的。
首先,就是如何才能達成超速能量補充。
奧特一族可以吸收自然中存在的恆星之光補充自身能量,但是這種吸收方式卻是緩慢的,且會因為恆星的不同受到影響。
即使是最契合他們的等離子火花塔帶來的光芒,也依舊有著短時間內最大補充速度的極限,這種極限是機體的自我保護、避免不慎能量過載的本能。
那麼,如何突破這種本能呢?
希卡利為此困擾了很久。
直到在研發“信標”係統的過程中,思索如何精準分割並儲存戰士們的一縷光芒作為樣本時,他突然找到了那份靈感——
外來的能量受限於本能無法超速補足身體的缺失,那麼如果補充的能量與個體本身近乎同源,如同身體缺失的一部分回歸,不就能繞開本能的排斥,實現瞬間超量補充了嗎?
製造出高契合度——能夠不被本能排斥性限製的萬用生命能量,就可以解決充能這一關卡了。
然而,攻克了能量補充的難關後,更核心的問題又緊接著浮現了:
當光之生命逝去的時候,他們的靈魂(波動模型)事實上已經失去了活性,走向了崩潰與沉寂。
所以才會無法再繼續約束構成肉體的光粒子維持形態,而最終徹底化為光芒消散。
因此,想要逆轉這一過程復活他們,補充生命能量是一個重要條件,但是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要求——需要一份能重新“點燃”已經沉寂的波動模型的“火花”。
隻要喚醒重啟波動模型的生機,光之生命們就可以再次掌控住身體,阻止那份走向潰散的本能。之後再迅速補充能量,他們自然也就可以飛快地復原回最佳狀態。
這份至關重要的“火花”該如何製作,希卡利幾乎立刻便想到了弗洛伊——在過去的合作裡,她曾經近乎完美地模擬成功過逝者的波動。
而且她獨特的天賦更是精於波動共振——正好可以模擬逝者的波動,再利用這份共振為喚醒提供最初的源動力……
“所以你要我兌現欠你一次的承諾——前陣子拉我過去幫忙,製造的那台波動模擬器,就是因為這個?”弗洛伊倒吸了一口冷氣。
“沒錯。”希卡利依舊緊繃著神情,冷聲道。
就在不久前,完成了波動模擬器、萬用生命能量、以及全部理論設計的希卡利,帶著尋求協助的提案,踏入了警備隊的總部。
他找到佐菲,開門見山地提出了合作意向。
作為一門復活技術,想要實踐驗證——需要的當然是“死者”,尤其是剛死不久的死者。
畢竟,隨著時間的推移,當波動模型徹底崩潰的那一刻,奧特一族的遺體也會失去最後的約束,化為純粹的光芒,逸散在宇宙之中。
而在和平的光之國中,隨時可能有死亡風險的,也就隻有戰鬥在最前線的警備隊了。
恰好之前的“信標”通訊技術誕生之後,警備隊現在正在計劃逐漸給全體隊員採集光粒子樣本——這部分樣本又正好可以作為模擬波動時的分析材料,無疑又是省去了一部分關節。
“你說——你想用那些犧牲戰士的遺體……做復活驗證實驗?!”佐菲下意識攥緊了拳,眼燈中充滿了驚疑與不認同,“希卡利,你為什麼會研究這個?!”
希卡利站在辦公桌前,身影在視窗投來的光暈中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固執。
“我已經目睹了太多——年復一年……太多人的名字被刻進了萬念碑。”他的聲音低沉且壓抑,“他們的光芒不應該如此簡單地熄滅……佐菲,這項技術能改變這一切!它能終結無數無謂的犧牲!”
佐菲的臉色沉了下去,語氣裡滿是沉痛的堅持:“我理解你的初衷,希卡利……”
深吸了一口氣,佐菲的眉心緊鎖起來,滿臉的鄭重之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戰士們能活著回來!但是生死是宇宙間最根本的法則。強行逆轉它,我們是在扮演神明嗎?戰士們為了信念、為了守護而犧牲,他們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種尊嚴——”
“尊嚴?!”希卡利罕見地激動了起來,高聲打斷了佐菲的話,“讓他們的父母、兄弟、朋友承受永別的痛苦,這就是所謂的尊嚴嗎?!讓光之國不斷地失去優秀的戰士,讓家庭破碎,讓希望湮滅,這就是尊嚴嗎?!——科學的意義不就在於突破不可能,為生命尋找新的出路嗎!”
“那代價呢!?”佐菲的聲音也提高了,他伸出雙手按在了桌麵上,身體前傾,目光灼灼,每一個字都像是充滿了分量,“如果復活技術可以輕易使用,生命還會被敬畏和珍惜嗎?如果不敬畏生命本身——那麼我們守護的意義又在哪裏?!希卡利,這動搖的是整個光之國的信念基石!是對那份毅然犧牲自身守護一切的崇高精神的褻瀆!”
“我沒說要濫用!”希卡利攥緊了拳頭,光粒子在他周身躁動起來,“我們可以製定嚴格的規範!隻用於緊急情況!隻用於那些本不該逝去的人——”
“誰來製定標準?!”佐菲的眼燈內燃起了怒火,“生命可以被量化比較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是宇宙中最珍貴的事物了!”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佐菲堅決拒絕動用警備隊的資源為此提供便利之時——
緊急通訊的警報聲響起,自動開啟的光屏內,通訊員臉色隱隱泛白,聲線急促地彙報道:
“報告!‘信標’係統偵測到緊急警報!編號7-7-3,曼的生命波動——正在急速衰減!已經跌破了安全閾值,接近了湮滅臨界點!”
剎那間,辦公室內的空氣凝固了。
佐菲臉上的堅持、憤慨、毅然、持重……那些毫不讓步的鋒芒,在這句話裡被瞬間擊碎,他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巨大的驚愕、無法置信與深切的悲痛。
眼燈同樣劇烈震顫起來的希卡利深呼吸了數次,將所有紛亂的情緒盡數壓了下去。
他抿緊唇,走到了佐菲身前,抬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頭,目光銳利如刀,平靜的聲線中,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
“你覺得這技術不夠尊重生命,褻瀆了死亡的尊嚴……那麼現在呢,佐菲?”
“作為曼的家人——你是要尊重曼的‘尊嚴’,眼睜睜看著弟弟的光芒徹底消散?還是放下我們的爭論,使用這份還不完美的技術,去嘗試拯救一下曼?”
佐菲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長矛當胸刺穿了一般,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燈,戰慄般的喘息聲裡,指節微微顫抖著蜷曲了起來。
理智與情感、職責與私心、信念與渴望,在他心中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隻是幾秒鐘,卻比幾個世紀都要漫長。
他終於放下了手,眼燈中還殘留著痛苦,但大半都已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我,不能動用警備隊的公共資源,來滿足我個人的私心……”佐菲的聲音沙啞又無比堅定。
頓了一頓,他強忍著痛苦,咬緊了牙關:“但是……作為家人……”
就算不尊重……
就算……
佐菲猛地抬起頭,看向了希卡利:“告訴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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