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現在可以告訴在下，閣下強大的秘密了嗎？”
機械紮姆收起武器，再次發問。
“當然。”
夢比優斯欣然點頭。
他早已調整了美塔領域的時間流速——
這裏過去一分鐘，外界僅流逝一秒。
因此，現在的他有的是時間來進行這場“哲學輔導”。
“不過，”
他話鋒一轉，並未直接回答，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請講。”
機械紮姆的眼燈微微閃爍，流露出好奇。
“你戰鬥的意義是什麼？”
夢比優斯環抱雙臂，側頭注視著他，
“而追求強大，對你而言又意味著什麼？”
“戰鬥的意義……”
機械紮姆的處理器似乎卡頓了一瞬，
“關於這一點……資料庫中沒有預載答案，鄙人……也無從知曉。”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金屬的麵容上看不出表情，
“為什麼會被製造出來，又為何必須持續戰鬥。但是……”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
“追求強大，是銘刻在每一個戰士核心中的本能。”
“是這樣啊……”
夢比優斯瞭然地點點頭。
對於機械紮姆被製造出來的終極目的，他心知肚明。
但有一點，他始終感到費解。
既然隻是作為復活皇帝的容器。
黑暗星雲那幫傢夥，為何要賦予機械紮姆如此高度的自主智慧呢？
難道是閑得發慌？
他們就不怕造物誕生自我意識後，徹底失控嗎？
“你啊，和我的一個朋友很像。”
夢比優斯收回思緒，輕笑道，
“他曾經也找不到戰鬥的意義。”
“你是否認為，唯有孤獨才能磨礪自身，唯有強大才能稱霸宇宙？”
“正是如此。”
機械紮姆毫不掩飾地點頭認同。
果然啊……
夢比優斯忍不住在內心扶額。
黑暗星雲這幫傢夥，根本就是照著紮姆夏的資料1:1高仿的！
連核心邏輯都沒改！
這個宇宙，有時候真像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連當反派，都缺乏一點最基本的原創意識。
“怎麼？閣下認為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嗎？”
見夢比優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機械紮姆主動開口詢問道。
“這個想法本身……”
夢比優斯緩緩搖了搖頭，
“倒也不能說是完全錯誤，隻能說，視野有些過於偏激和狹隘了。”
他仰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領域的壁壘，望向了遙遠的過去。
“我曾認識一位孤獨的劍客，他對我和戰友說過一段話，至今讓我記憶猶新。”
“什麼話？”
機械紮姆的求知慾被勾起。
“他說：‘勇士，經常是孤獨的。勇士必須連續作戰，保持勝利的戰果。’”
夢比優斯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道孤高的身影。
“‘所以就變得非常孤獨。’”
“但是，”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語氣轉為溫和，
“這並不意味著勇士必須永遠獨行。”
“這個世界從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而是一個繽紛多彩的畫卷。”
夢比優斯揮手間，領域內浮現出萬千世界的投影。
起伏的山巒、蜿蜒的河流、茂密的森林、生機勃勃的動物……
一幕幕景象在機械紮姆眼前流轉。
“如果將一生都禁錮在對極致強大的追求中，到最後……”
夢比優斯凝視著這些絢麗的投影，語氣深沉。
“你會發現，你的世界裏隻剩下你自己一個人。”
“沒錯，強者……本就孤獨。”
機械紮姆低聲附和。
“不，我的意思是，”
夢比優斯打斷了他，
“你會錯過生命中太多美好的風景。”
“盲目地追求一個單一的目標，那麼你終其一生，都隻會是那個目標的奴隸。”
“你會在追逐的過程中，漸漸迷失最初的自我，忘卻戰鬥之外的整個世界。”
他注視著陷入沉默的機械紮姆，知道對方正在思考，便繼續說道：
“而且，所謂的強大從來都是暫時的。”
“終有一天，你的零件不再靈活，你的戰刃不再鋒利。”
“就如同太陽的東升西落，是永恆的規律。”
“總會有充滿活力的朝陽，冉冉升起，接替那輝煌卻即將沉落的夕陽。”
“後輩們會不斷追趕上來，甚至超越我們，最終取代我們曾經的位置。”
夢比優斯的聲音如同敲擊心靈的鐘聲，一字一句地問道：
“到了那個時候，除了一身冰冷的力量，你究竟……真正得到了什麼呢？”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靜，唯有微風吹過赤色大地的聲音在輕輕回蕩。
數分鐘後。
“……受教了。”
機械紮姆率先打破沉默，朝著夢比優斯微微躬身。
當他重新抬起頭時，眼中的光芒比以往更加明亮：
“但在下想知道，閣下戰鬥的意義是什麼？又是為了什麼而戰鬥？”
他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探索欲。
“我戰鬥的意義……”
夢比優斯並未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再次朝著空中的投影輕輕揮手。
霎時間，畫麵流轉、變幻。
“——就是他們。”
“他們？”
機械紮姆依言望向投影。
畫麵之中，映出的是一張張鮮活、生動，洋溢著無比燦爛笑容的臉龐。
溫柔的、成熟的、帥氣的、美麗的、朝氣蓬勃的，以及天真稚嫩的……
無數不同的笑容如同走馬燈般流轉，最終，它們完美地重疊在一起，匯聚成一道如同太陽般溫暖、恆久的光芒。
“人類？”
機械紮姆憑藉資料庫內的資料，瞬間識別出了投影上的種族。
“沒錯，但不僅僅是人類。”
夢比優斯微微頷首，
“是這份跨越種族的溫柔，是根植於生命本能的善良，”
“是這些無論經歷多少磨難都依然能夠綻放的、無比珍貴的笑容。”
“我戰鬥的意義，正是為了守護住這些美好。”
“我不想讓這些光芒，被戰爭、被黑暗、被‘虛無’……所吞噬。”
機械紮姆沒有再追問，隻是怔怔地凝視著投影中那些鮮活的麵容。
在某個瞬間，那些笑容彷彿穿透了冰冷的資料屏障，直接映入了他的核心處理器。
一種本不該屬於機械生命體的東西，第一次在他體內悄然萌生——
那是“情感”。
“這就是……閣下之所以如此強大的……真正原因嗎？”
他輕聲呢喃著，彷彿在詢問，又彷彿在對自己訴說。
那一直以來都感到空虛的內心深處，彷彿被這道溫暖的光芒照亮。
第一次，找到了一個清晰、具體，並且值得為之揮劍的——
目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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