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黑天鵝打了個響指，麵前憑空出現一張餐桌，
“坐。”
黑天鵝拉開他那邊的椅子，普雷爾這邊的椅子也隨之被一同拉開。
“……”
普雷爾沒有動作。
他不知道這次黑天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葯，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絕不是什麼好事，畢竟他剛剛才說過要動用“第四階段”。
“坐。”
反應過來時，普雷爾已經坐在餐桌前，脖子上還被貼心的掛上了餐巾。
他想站起來，但黑天鵝不允許這樣。
“茶。”
黑天鵝擺擺手，整個世界瞬間昏暗下來。
陽光似乎格外偏愛這張餐桌，偏偏在這裏打上足夠的光。
一個個風情萬種的女僕從黑暗中出現，在普雷爾和黑天鵝麵前擺上紅茶杯和精美的餐食。
“請用。”
“抱歉，我忘了你的嘴巴已經張不開了。”
黑天鵝捂著臉輕笑道。
“啊？我也沒有！”
黑天鵝像是才發現這件事，專心致誌地捏著下巴開始思考。
“那就不吃了，直接浪費掉。”
黑天鵝扔掉麵前的紅茶，
“你可以看看紅茶，那是我特地為你泡的。”
“我親自泡的哦……”
黑天鵝言辭懇切。
普雷爾試探著拿起麵前的紅茶，在空無人煙的城市中以奧特曼的巨大姿態用餐，這感覺很怪異。
就像黑天鵝說的那樣，普雷爾的嘴巴和光之國的大部分奧特曼一樣，已經退化到隻能依靠外力才能令其張開。
因為不再需要嘴巴來說話和進食，所以嘴巴退化了，很簡單。
理所當然的，除了嘴巴，普雷爾的鼻子也退化了。
因此，麵對眼前的這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紅茶，普雷爾隻能看看而已。
黑天鵝親自泡的紅茶很渾濁，顏色鮮紅，如同一杯紅色的顏料。
隻能說，黑天鵝的泡茶技術不怎樣。
當然，前提是這真的隻是一杯普通的紅茶。
“這是血？”
一個人就算再白癡，也不可能把一杯紅茶泡的像是糖尿病患者的排泄物。
除非，是茶本身的問題。
“嗯。”
麵對普雷爾的質疑，黑天鵝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這是身處於風口浪尖上的人的血，對於那些挑剔的吸血鬼而言，可是最好的補品。”
“哪怕是死後，已經不新鮮甚至變質的血，吸血鬼們都甘之如飴。”
“可別小看這小小的一杯，喝了以後可是有大大的好處啊！”
紅茶杯中血液翻湧，像是有什麼在裏麵遊泳。
“這是……”
血液中浮上來一個圓圓的東西。
“眼睛！”
滾燙的鮮血被傾倒在潔白的桌布上，那顆圓溜溜的眼珠“骨碌碌”滾到黑天鵝麵前。
即使已經離體，眼珠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用那種野心勃勃的目光，四處張望著。
普雷爾看著這一切，心中驚駭的同時，也有幾分疑惑，不明白黑天鵝此舉的用意。
定眼看去，哪有什麼精美的餐食……分明是一盤盤人體拚盤！
各式各樣的眼珠被擺放在餐盤裏，一顆顆潔白的牙齒被放在盒子裏，彷彿它們是人畜無害的煎豆子，
鮮紅的舌頭如同蚯蚓在餐盤中蠕動，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什麼生物的舌頭，
兩片耳朵作為餐盤上的裝飾，拱衛著中心處的主菜——
一團蠕動著的、粉紅色身體、黑色觸足的噁心毛毛蟲，有幾隻已經跑出餐盤。
“這都是什麼……”
普雷爾看著麵前的東西，隻覺得生理不適。
“這些都是人類特有的器官。”
像是猜到了普雷爾會有這樣的反應，黑天鵝不急不緩介紹道，
“比如說這個，”
他將麵前的眼珠捏在指間，
“明明都是一樣的肉眼，人類的眼睛卻可以給同類分出三六九等，用不同的眼神看相同的人。”
“就像戴著一副有色的眼鏡，將世界劃分為自己想看到的。”
“這不是很有意思嗎？”
眼珠滑落到黑天鵝的掌心，被他隨手捏碎。
掌心的縫隙裡，流出一縷縷鮮紅的細沙。
“人類是社會性動物，人與人之間有偏見是不可避免的……嗯，你是這樣想的吧？”
黑天鵝道，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
“嗯？”
“轟——”
遠方好像傳來了海浪聲。
“轟！！！”
黑色的巨浪席捲，將視野中的一切都掀翻。
巨浪卻特意繞過了普雷爾和黑天鵝兩人，僅將他們包圍在內。
“你怎麼還在這兒？”
黑天鵝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
“你以為這一切和你都毫無關係？”
黑天鵝用頗為頭疼的語氣道，
“你也去吧。”
輕輕一推。
普雷爾毫無反抗之力，墜入浪中。
…………
黑色的浪潮席捲，普雷爾卻沒有絲毫動作，他的身體不能行動。
不知過了多久，普雷爾終於拿回了身體的指揮權。
周圍的浪潮也退了。
“這是什麼地方……”
普雷爾來到了黑天鵝製造的新一個幻境。
此刻，他站在一條滑膩的小路上，周圍的世界隻剩下黑白兩色。
這條小路好像是沒有盡頭的，身前身後都有很多白色的拱門，那是用一塊塊白色的方磚砌成的。
這裏的天空是黑色的，卻在天上掛著很多白色的“太陽”。
不，那一個個左搖右晃的，不是太陽，而是眼珠！
而那砌成拱門的材料，也分明不是什麼方磚，而是白森森的牙齒！
“那腳下這條滑膩膩的小路，就是舌頭了……”
普雷爾忽然明白了黑天鵝帶他來此的目的。
“我們都活在世人的言語裏，活在他人的目光中。”
哪怕是奧特曼，也不能從中脫離。
黑天鵝想讓他知道的，就是這些。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
黑天鵝突然出現在普雷爾麵前。
“人明明連自己是什麼都搞不清楚，卻有一張可以評價他人的嘴巴……”
“嗬，可笑……”
黑天鵝搖著頭笑著，與上次見麵相比，他的身上多了一些裝飾。
他的羽毛上多了一些寶石裝飾，身體由純黑變成黑白條紋，頭上還戴了一頂黑白條紋的高禮帽。
高禮帽上，裝飾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眼珠！
“在你眼裏，現在的我是這樣的嗎？”
黑天鵝忽然笑道。
“這是你眼裏我現在的樣子，但我的樣子其實一直都沒變。”
“相由心生，哪怕是你也無法免俗。”
黑天鵝聲調忽然一轉，聲音低沉道：
“當你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時，你就已經成為了他們口中的一員。”
“你無法將自己從中摘出，除非你從沒來過。”
“你隻能與他們同流合汙。”
“用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去判斷，然後用嘴巴去評價。”
“但我想說的是，”
“你們什麼時候有了評價別人的資格？”
“這是人類的傲慢，這就是原罪。”
漫天的眼睛在無聲地贊同黑天鵝的話。
嘴巴築出的長廊小道可以容納普雷爾這樣的巨人，卻無法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隻能預設。
“我們都活在世人的言語裏，活在他人的目光中。”
“你已經知道這一點了。”
“但你知道，在世人眼中，你是怎麼樣的嗎？”
黑天鵝又笑了，
“一個公眾眼中的英雄，世界公認的救世主，還是……另一個極端？”
“……”
普雷爾沒有說話，他大概猜到黑天鵝想做什麼了。
他想把普雷爾徹底否定掉。
從外到內，從人到己。
“你知道六度分隔理論嗎？”
沒等普雷爾回答，黑天鵝便解釋道：
“世界上任意兩個互不相識的人，最多通過六個中間人，就能夠建立起聯絡。”
“這就是六度分隔理論。”
“但我還是覺得不太保險……”
“隻要六個中間人，就能把一個山裡農村的孩子和非洲內陸部落裡的黑哥們聯絡起來？”
“因此，我把這套理論稍稍改了一下。”
“六個中間人，我改成了九個……嘿嘿！”
“以你的資訊為媒介，你認識的所有人、認識你的所有人為源頭！”
“像病毒那樣，蔓延至他們的人脈網……”
“親人，朋友，同事，同學……這是一層人脈層級！”
“接著，親人的親人，親人的朋友，親人的同事……”
“往下迴圈，類推九次！”
“猜猜，這會有多大的範圍？”
黑天鵝攤開手，樣子很得意。
“為避免你的猜忌，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會給範圍內的所有人洗腦。”
“原本愛戴你的，會憎惡你；”
“而原本就憎惡你的，則會對你更加痛恨！”
“這是來自人類最底層程式碼的惡意，這是一種無限的資源，發自內心的惡意無窮無盡！”
“這就是我的第四階段，你好好受著吧。”
黑天鵝嘲諷道。
“撐不過去……就被巨浪拍死在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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