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臉色驟變,卻依舊強撐冷笑,「彪哥,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我混了這麼多年江湖,怎麼可能跟條子扯上關係?」
阿彪冷笑一聲,槍口在王東的太陽穴上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金屬的冰冷觸感,幾乎要鑽進皮肉裡!
「亂講?」
「你當我阿彪是嚇大的?」
「方纔那小子佈置詭雷的手法,根本就不是道上的路數,是軍方纔有的手段!」
「還有雷虎,嘴上說得仗義,卻把最能打的人安排在我身邊開車,又故意分開兩車坐。」
「說白了,就是想把我牢牢控製,等著警方收網!」
阿彪的聲音又沉又很,眼底翻湧著絕境當中的困獸猶鬥,「我早就覺著不對勁!」
「蔣紅盛剛出事兒,你就帶著雷虎找上門,偏偏趕上我被警方追殺的節點,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說,是不是你們跟那個阿強聯合,想要把我除掉?」
「眼見我從警方的包圍圈裡逃了出來,你們這是過來補刀的!」
「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接盤生意,可從頭到尾,他隻是一個勁地催我脫身。」
「我看他根本不是想救我,想把我活著交給警方!」
三排的小弟也用槍死死頂著老鬼的後腦勺,「彪哥說得對!」
「剛才的爆炸聲那麼大,誰知道是為了阻撓警方的追擊,還是吸引警察過來的訊號?」
「這夥人,分明就是想把咱們當誘餌!」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麵包車的引擎低鳴和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老鬼這個時候不敢胡亂接話,生怕說錯了什麼,把局麵推向不可控製的境地。
王東的語氣當中沒有絲毫波瀾,「既然彪哥不信任我,也不信任虎哥,那還猶豫什麼,你開槍吧!」
簡簡單單幾個字,直接把局麵推上繁體!
你開槍吧!
沒有絲毫的解釋,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一下,反倒把阿彪整得有些不會了。
他的確懷疑王東,但是卻並沒有懷疑雷虎。
他懷疑王東是警方的臥底,是警方安插在雷虎身邊的臥底,讓雷虎過來接頭,也是為了把他這條線一網打儘。
可畢竟這些隻是猜測,沒有證據。
為了不跟雷虎把關係鬨僵,這才用出這種手段!
要是能替雷虎找出這個臥底,清理門戶,也能為兩人接下來的合作爭取談判籌碼。
可王東卻沒有絲毫解釋,直接就讓他開槍?
這讓阿彪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真要是開槍,簡單勾一勾扳機的事。
可就像老鬼所說,一旦這邊槍響,恐怕會第一時間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還有,沒有任何證據他就槍殺了雷虎手下的打手,到時候又該怎麼跟雷虎交代?
老鬼趁機開口,儘管冷汗沿著鬢角滑落,但他卻絲毫不敢擦拭,「彪哥,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阿東是虎哥最信任的人,怎麼可能是警方臥底?」
「於方纔的手段,那是東哥早年在部隊學會的。」
「道上的不少兄弟都有從軍經曆,這不稀奇!」
「如果阿東真想隱瞞,剛才就不會故意露這麼一手。」
「虎哥拿這個當做疑點,還想要了我和阿東的命,未免有些不講道理吧?」
阿彪怒喝一聲,眼神卻沒有從王東的臉上挪開分毫,「閉嘴!」
至於王東的眼睛,沒有絲毫的波瀾,沒有恐懼,更沒有求饒。
這種平靜,反而讓阿彪眼底發毛!
王東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嘴角勾起一抹隨意的弧度,「彪哥,怎麼不開槍,怕了?」
「怕殺了我沒辦法跟虎哥交代,怕槍聲引來警察。」
「更怕自己猜錯了,親手斷了唯一的退路?」
阿彪被戳中心思,頓時惱羞成怒,「我怕?」
「我在道上混了十幾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王東笑了,「彪哥,彆把自己說得那麼神,你要是真的那麼牛逼,現在還至於像是一條喪家之犬嗎?」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東海的老孃怎麼辦?」
聽見「老孃」兩個字,阿彪的眼睛瞬間通紅,「你剛才說什麼?」
王東說道:「既然虎哥想跟你合作,能對你沒有任何防備嗎?」
「實不相瞞,我們早就打聽清楚你的底細,也知道你母親重病住院。」
「而你這次來回東海,不隻是為了盤活市場,也是為了看望母親。」
「我們之所以選在這個時間點主動過來接應,也是不希望你出事。」
「跟南方的山爺合作,方法很多,不一定非要選擇你阿彪。」
「至於阿強,就是一個合適的選擇。」
「隻不過,阿強剛上位,未必肯讓出利益。」
「跟他合作,我們拿不到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你阿彪不一樣,剛被阿強算計了一道,正是走投無路的狀態。」
「如今又被我和虎哥所救,不說知恩圖報,最起碼能給我們讓出一成利益。」
「另外,彪哥是孝子,有了這手把柄在,我和虎哥也不擔心其他。」
「今天真要是你開槍殺了我容易,一顆子彈的事。」
「隻不過,我可以保證,虎哥一定會替我弄死你老孃,給我陪葬!」
「來吧,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虎哥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開槍了!」
彪哥的嘶吼幾乎要衝破車頂,握槍的手掌劇烈顫抖,好似困獸猶鬥,「你敢!」
說話的時候,阿彪的語氣當中難掩慌亂。
母親是他唯一的軟肋,是他在這刀光劍影的江湖裡拚命掙紮的全部底氣。
而王東這話,精準刺穿他的軟肋!
車廂內的氣氛更加低沉,引擎的轟鳴聲此刻聽起來像是催命的鼓點!
老鬼趁機鬆了口氣,鬢角的冷汗終於敢擦了擦。
隻不過,他依舊不敢大聲喘氣,隻能暗中觀察局勢。
老鬼知道,這場對峙的勝負,早已經不取決於阿彪的懷疑,而是取決於王東的手段。
最起碼,王東已經捏住了阿彪的命門!
王東依舊是那副輕鬆模樣,「彪哥,我知道你不敢開槍,你自己也知道。」
「所以啊,還是把這把槍拿下去吧。」
「虛張聲勢的手段對我沒用,你累我也累。」
「有什麼疑惑,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儘管問。」
「能說的,我就告訴你。」
「不能說的,等一會虎哥會跟你聊!」
「在我麵前搞這一套,沒有任何意義!」
「再說了,鬼哥也是你的老朋友,就算你信不過我,難道還信不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