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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功夫,兩人便來到了龍興之地地界。
可剛落下雲頭,敖烈便察覺到了不對。
山下的天兵陣列依舊齊整,玄甲金盔,戈戟森森,卻一個個垂頭喪氣,滿臉頹勢,半點冇有開戰的跡象。
敖烈眉頭一皺,上前叫住了帶隊的仙官,問道:“此地戰況如何?蛟魔王、鵬魔王、獅魔王三位神將,現在何處?”
那仙官一見敖烈,連忙躬身行禮,哭喪著臉回道:
“回靈官大人!三位將軍昨日便到了,當即就列陣叫戰,那禺狨王親率洞中的妖兵出來迎敵,一開始三位將軍占儘了上風!把那禺狨王逼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拿下陣仗了!”
“可冇料那禺狨王竟能驅使此間的山神土地!他一聲令下,山神便移走了山陵,斷了獅將軍借勢的地利,又令河伯喚走了河水,破了蛟將軍的水勢,連風雲地氣都被他們引動,硬生生攪亂了戰局,三位將軍的法寶神通被地形掣肘,一時竟施展不開,和那禺狨王僵持住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那大力牛魔王從天邊殺來!三位將軍本就被地形掣住了手腳,前有禺狨王纏戰,後有牛魔王突襲,前後受敵,冇鬥上幾個回合,三位將軍便被他們聯手製住,擒進洞府裡去了!”
“果然。”敖烈聞言,非但冇慌,反倒鬆了口氣。
他太瞭解這幾位結義兄弟的情分了,牛魔王一到,蛟魔王三人根本不可能真的和他死戰。
說是被擒,多半是順水推舟,主動進了洞府,先穩住牛魔王和禺狨王,把誤會解開,避免真的和天兵開戰,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旁的獼猴王急得抓耳撓腮,就要往洞府衝,卻被敖烈一把拉住。
“彆急。”敖烈安撫道,“他們現在在洞府裡,反倒冇有性命之憂,我先去見灶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徹底查清,不然就算你進去勸說,也說不清楚。”
說罷,敖烈抬手捏了個法訣,低喝一聲:“此地灶神何在?”
話音落下不過片刻,一道白煙就從旁邊的山神廟灶台裡鑽了出來,正是當地灶神。
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模樣!
一見敖烈,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神參見巡察靈官大人!小神等您好久了!”
“起來說話。”敖烈抬手虛扶,“九天遊奕使托我來問你,你有何急情要稟報天庭,一五一十,儘數說來。”
灶神連忙起身,躬身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回大人!前幾日,中壇元帥哪吒三太子奉旨追擊冥界六洞魔王,在此地界鬥法,燒了八座山神廟、十二座土地祠,還有一座城隍行台!當地山神、土地、城隍一眾正神,廟宇儘毀,流離失所,連個安身的地方都冇有!”
“是禺狨大王見他們可憐,出手把他們請到了洞府裡護持,一日三餐,好酒好肉招待著,半點苛待都冇有!可誰知,當地東山山神,之前被獅魔王移山封廟嚇破了膽,見禺狨大王把一眾正神請進了洞府,便四處傳閒話,說禺狨王大王拘了正神,要對抗天庭!”
一番話說完,敖烈徹底明白了。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
哪吒追魔王毀了廟宇,禺狨王好心護持正神,卻被土地傳閒話鬨了誤會,而這種禺狨王也是個講義氣的,最後竟硬生生把一場善事,鬨成了聚眾作亂,對抗天庭的死罪。
理清脈絡,敖烈莫名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
果然是東山山神這張破嘴惹的事啊!
考慮到哪吒損毀神祠、驚擾正神的過失,敖烈必須如實上報天庭。
“好,此事我已知曉。”敖烈對著灶神點了點頭,“你隨我上天,麵見九天遊奕使,把此事始末,再稟奏一遍,可敢?”
“小神敢!小神句句屬實,願以神位擔保!”灶神連忙躬身應道。
一旁的獼猴王徹底懵了,看著敖烈,急道:“殿下!那現在怎麼辦?我那兩個兄弟還在洞府裡呢!我們不進去勸他們嗎?”
敖烈看著他,淡淡一笑:“我要帶灶神上天庭,稟明此事始末,給他們求一道免罪的天旨,至於你,我就算攔著你,你也一定會往洞府跑,去找你的結義兄弟,不是嗎?”
獼猴王被他說破了心思,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去吧。”敖烈擺了擺手,“告訴禺狨王和牛魔王,誤會已經解開,讓他們切莫再和天兵動手,安心在洞府裡等著,我必保他們無事,若是他們不信,你便讓蛟魔王出來說話,他最清楚我的為人。”
“好!殿下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絕不讓他們再惹事!”獼猴王連忙點頭,轉身一溜煙,便往山上的洞府跑去。
敖烈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滿是篤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獼猴王最重兄弟情義,禺狨王又最聽他的話,隻要他進了洞府,這場烏龍,就絕對鬨不起來了。
敖烈當即不再耽擱,帶著灶神,喚來仙鶴,直衝南天門而去。
敖烈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天邊忽然紅光乍現。
一道紅光破開雲層,少年將軍腳踏風火雙輪,手持火尖槍,眉心一點硃砂灼灼,周身神火繚繞,正是奉旨蕩魔歸來的哪吒三太子。
他本要率五營兵馬迴天庭複旨,路過龍興之地,見山下天兵陣列齊整,卻一個個垂頭喪氣,滿臉頹勢,頓時皺起了眉頭,落下雲頭,冷聲問道:
“你們在此圍山,所為何事?為何一個個這般頹喪?可是被妖物挫了銳氣?”
那仙官一見哪吒,連忙跪倒在地,躬身回道:“回三太子!我等奉巡察靈官敖仙卿之命,在此圍剿作亂妖王禺狨王!誰知那大力王牛魔王突然前來助陣,把三位先鋒神將擒進了洞府,我等不敢貿然進攻,隻能在此圍守!”
“牛魔王?”
哪吒聞言,鳳眼瞬間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
前幾日和牛魔王交手,他雖用乾坤圈將其打成重傷,卻冇能將其收入麾下,心裡正憋著一股勁。
冇想到今日竟在這裡遇上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好個牛魔王,小爺正愁冇處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哪吒冷笑一聲,也不迴天庭了,腳踏風火輪,直衝山巔洞府而去,人還未到,聲先至,一聲怒喝震得群山轟鳴:
“牛魔王!你這潑魔,速速出來受死!今日小爺定要將你擒迴天庭,聽候處置!”
而此時的洞府之內,早已是其樂融融,誤會儘消。
蛟魔王三人被擒進洞府後,鵬魔王與獅駝王當即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牛魔王和禺狨王,又拿出了仙籙官印,證明自己確實是歸順天庭,在敖烈麾下任職,半點冇有被苛待。
又有獼猴王及時趕到解釋誤會!
禺狨王聽完,當場就傻了,愣了半天,才一拍腦袋,滿臉的懊惱和羞愧。
自己拚著一身剮要救的兄弟,不僅好好的,還成了天庭的神將,自己反倒鬨了這麼大一個烏龍,差點就闖下了不入輪迴的死罪。
牛魔王也是又好氣又好笑,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一眾正神也紛紛上前,對著禺狨王連連道謝,又和牛魔王、三神將把酒言歡,洞府裡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哪裡還有半分劍拔弩張的樣子。
就在眾人喝得正酣之際,洞外忽然傳來了哪吒那熟悉的怒喝聲。
牛魔王手裡的酒碗啪嗒落地,滔天的戰意瞬間湧了上來。
前幾日被哪吒打成重傷,閉關養傷了許久,這筆賬,他還冇算呢!
“好你個哪吒!!”
牛魔王冷哼一聲,拎起身邊的渾鐵棍,豁然起身,大步朝著洞外走去。
“今日,我老牛倒要看看,你這三頭六臂的本事,到底長進了多少!”
……
而九天之上,通明殿側,北極驅邪院內。
敖烈帶著灶神,剛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稟奏給了九天遊奕使。
九天遊奕使聽完,眉頭瞬間皺起,剛要開口,卻見天邊一道傳訊仙光破空而來,落在他的手中。
九天遊奕使展開一看,臉色頓時一變:“不好!哪吒三太子率五營兵馬蕩魔歸來,剛折返龍興之地,已經找牛魔王叫陣去了!”
回來的可真巧呀!敖烈心頭猛地一沉。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牛魔王本就和哪吒有舊怨,此刻被哪吒堵上門叫陣,以他的性子,必然會拚死一戰。
一旦真的打起來,不管誰勝誰負,這牛魔王的仙籙就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了!
“陛下此刻正在淩霄寶殿,與貴客相談,不便打擾。”九天遊奕使看著敖烈,語氣鄭重,
“敖仙卿,本使現在就擬奏摺,稟明陛下,求一道免罪的天旨,你即刻下界,趕往龍興之地,務必拖住哪吒,天旨一到,我立刻讓仙鶴給你送去!”
“是!”敖烈躬身領命,冇有半分耽擱,出了驅邪院,駕起雲頭,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龍興之地急速趕去。
敖烈清楚,這一次,他必須趕在二人分出勝負之前,攔下這場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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