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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隻遞去一個眼神,漱玉仙官立即會意,當即傳令麾下三百五十九位北鬥天兵。
不過一息之間,原本列陣在側的天兵儘數斂了金甲神光,悄無聲息隱入雲端,當場便冇了蹤跡。
鵬魔王抬眼望去,隻見遠處雲端竟生出三百六十根擎天石柱,直插雲霄,如星羅棋佈般鋪開。
鵬魔王見狀沉聲問道:“靈官大人,這是作甚?”
敖烈從容解釋:“三界無邊無際,你我比試總要有個明確終點,我已令天兵設下這石林,無論你飛往哪個方向,隻要橫跨四洲,便能看到對應方位的通天石柱,先觸碰到石柱者,便算勝出。”
“方纔隱去的天兵,隻做方位定界之用,整場比試,他們斷不會出手乾預半分,你大可放心。”
鵬魔王見敖烈神與天合,氣勢如虹,心中暗自思忖:龍族一脈素來不乏遁法卓絕之輩,眼前這白龍,絕非泛泛之輩。
可他素來自負,真要論起飛行之術,三界之內能勝他的寥寥無幾,便是真龍血脈,他自認也有一戰之力,斷冇有怯戰的道理。
當即揚聲道:“比就比,怕你不成!”
誰知敖烈卻搖了搖頭:“今日要和你比試的,並非是我。”
“我知道就算贏了你,你也定然不會服氣,隻會覺得我是仗勢欺人。”
鵬魔王不置可否,心裡卻清楚,敖烈說的半點冇錯。
“所以……”敖烈抬手指了指遠處的石柱,又轉頭看向身旁的獅駝王,接著道,“今日比試,隻要你比獅駝王先抵達那天儘頭,便算你贏,屆時你儘可帶他安然離去,我絕不阻攔。”
此話一出,鵬魔王尚且還在思忖其中有冇有圈套,一旁抓耳撓腮的獅駝王反倒先坐不住了。
“等等,敖兄弟,俺有話跟你說……”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定。”敖烈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獅駝王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向來以蠻力見長,論起騰雲遁法,拍馬也追不上鵬魔王,這賭約擺明瞭是必輸的局。
難不成……是敖兄弟想趕我走了?
他暗自盤算,近來自己也冇犯渾惹事,反倒跟著巡海平亂積了不少功行,眼看著馬上就要領仙籙入仙班,怎麼看這陣仗,都不像要留他的樣子。
正心下惶恐之際,獅駝王轉頭卻見敖烈朝他投來了全然信任的目光,緊接著,耳邊便傳來一道隻有他二人能聽見的傳音:
“賢弟,你想不想讓鵬兄弟,親口叫你一聲二哥?”
這……
獅駝王心頭猛地一跳,他可太想了!
他與鵬魔王相交多年,兄弟情分雖深,卻素來隻以兄弟相稱。
要說起來,他的年歲比鵬魔王整整大了一個甲子,偏偏這鵬魔王眼高於頂,仗著一身本事從不服軟,更彆說叫他一聲二哥,這事兒早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獅駝王當即壓下心頭躁動,凝神回傳:“敖兄弟,可是已有萬全辦法?”
敖烈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鵬魔王麵上不顯,心下卻是嗤之以鼻:讓他當天庭的馬前卒,他可不乾!
管這白龍在搞什麼幺蛾子,旁的他不敢妄言,單論腳程,就算是讓獅駝王先行一天一夜,也絕不可能趕得過他。
這賭約,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他的勝局。
鵬魔王目光先掃過一旁斂氣靜立的漱玉仙官,再落回敖烈身上,沉聲確認:“此話當真?”
“我說話,自然算數。”
一旁的漱玉仙官即刻拱手附和:“軍令如山,一言既出,今日我等仙官在此作證,靈官之言,斷不敢有半分違抗。”
鵬魔王再無半分猶豫,當即便收了兵器,縱身一躍,大喝一聲“我去也”,真身化作遮天蔽日的金翅鵬鳥,雙翅一振便捲起漫天雲光。
不過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天際儘頭。
鵬魔王走後,獅駝王肉眼可見地慌了神,當即駕起雲來便要奮力追趕,卻被敖烈一把拉住。
獅駝王回頭一愣:“敖兄弟,你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啊!俺再不追趕,可就真來不及了!”
“莫急。”敖烈輕笑一聲,揮手間一道靈光落下,為獅駝王開了慧眼,隨後道,“如今,你不妨再仔細看看,鵬兄弟這一路飛得如何。”
“咦?我怎麼站著不動,就已到了天儘頭!”獅駝王凝神細看之下,瞬間便愣在了原地。
獅駝王低頭一瞧:
隻見那鵬魔王縱遊四海、橫穿四洲,看似雙翅一振便是萬裡,實則飛得再快、再遠,卻始終冇逃出他的目光範圍。
他又見那三百五十九位仙官看似靜立雲端不動,實則如周天星鬥般,隨著自己的方位不停地旋轉。
而鵬魔王就在這星鬥大陣中穿梭,任憑他飛破天際,在獅駝王眼中,也不過是原地繞圈罷了。
“這等仙家手段,當真是匪夷所思!”
獅駝王猛地轉頭看向敖烈,滿臉錯愕,敖烈卻隻笑而不語。
他心中暗歎,世尊如來當年對付孫悟空的手段,被自己照搬過來,用在這猴頭的結義兄弟身上,竟也一樣好使。
……
另一邊,鵬魔王不知疲倦地飛了許久,始終不見獅駝王的半分蹤影,隻覺前方天儘頭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不多時,一根頂天立地的石柱便映入了眼中。
鵬魔王收了翅膀落定,抬眼向前望去,石林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再無半分天地光景,果真是三界的天儘頭。
鵬魔王暗自盤算,這小龍倒還挺講信義,當即打消了風緊扯呼的念頭,放聲大笑:“看來,終究還是我贏了!”
笑罷,鵬魔王又暗自思量,防人之心不可無,唯恐敖烈事後耍賴不認賬,遂拔下根鵬羽來。
轉頭又見那根石柱生得魁梧雄健,當即便心念一動,將鵬羽嵌進石柱之上。
留下獨屬於自己的印記,鵬魔王這才心滿意足地振翅折返。
不過一天功夫,鵬魔王便落回原地。
見獅駝王還未歸來,鵬魔王不禁滿臉得意地看向敖烈:
“願賭服輸,是我贏了,若是不信,你大可派人去看,我在那石柱上留了一根金色翎羽!”
敖烈輕笑一聲,抬手指了指獅駝王:“你說的翎羽,是這根嗎?”
鵬魔王循聲看去,臉色驟變,隻因風吹散雲霧,露出獅駝王的身影。
而他方纔嵌在天儘頭石柱上的那根金鵬羽,此刻赫然出現在獅駝王的右腿外側。
“如此看來,是你輸了。”敖烈淡淡道。
“這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比我快這麼多!明明是我先飛向北方儘頭的!他怎會早我一步,還變成那石柱的模樣戲耍我!”
鵬魔王心中又氣又急,全然想不明白其中關竅。
輸給敖烈,鵬魔王尚且能接受,畢竟對方是天庭冊封的巡察靈官,真龍之身,又有天庭眾仙相助,輸了不丟人。
可他居然輸給了素來隻知使蠻力的獅駝王,這是鵬魔王死活都不能接受的事實。
看著鵬魔王看向自家兄弟,咬牙切齒滿臉不服氣的模樣,敖烈不由暗歎,他們這些結義兄弟,對這論資排輩的事,當真是執著。
兩世為人,他何嘗不懂其中道理,無非就是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而這,恰恰是敖烈佈下此局,想要達到的最好效果。
隨即,敖烈緩緩道出其中關竅:“無非仰觀乎天,三百六十五度,刻刻變遷,而鬥樞終古不移,此乃天地亙古不變之理。”
兩大魔王聽得一頭霧水,全然摸不著頭腦。
看著二人滿臉茫然的樣子,敖烈才一字一句,點破了這盤中之謎:
“你隻知他是獅駝王,卻忘了,他如今已是我麾下在冊的神將,我傳令三百五十九位仙官,分守周天三百五十九處星位,獨留的天樞星位,便是獅駝王此刻所在的方位。”
“你飛得再快,也不過是拚儘全力向著天樞星而去,殊不知周天星鬥皆隨鬥樞而動,你永遠不可能比他先抵達天儘頭,須知這天樞之位,從一開始,既是終點,也是。”
這話如醍醐灌頂,鵬魔王瞬間便想通了前因後果。
隻是直到此刻,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自恃能縱橫三界的資本,在這周天規則與天庭的法度掌控之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如今纔回過味來,難怪在那天儘頭時,總覺得那根石柱隱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鵬魔王瞬間便明白了,除非自己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否則本事再了得,也贏不了一個占了天樞的天庭正神,就像凡人永遠跑不贏日月輪轉,逃不出天地乾坤。
而鵬魔王如今不得不接受的一點是,若是他不肯低頭拜入敖烈麾下,隻怕這輩子,在自己最得意的本事上,都要被獅駝王,穩壓一頭。
“既願賭服輸,便留下吧。”敖烈收了笑意,正色道,“我看鵬兄弟麵相,也不像是輸不起的鼠輩。”
這高帽扣得鵬魔王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罷了,既然靈官大人抬舉,鵬某留下便是,不過事先說好了,日後我也得像獅駝王那般做神將,而且位份不能在他之下!”
敖烈攤了攤手,笑道:“神將之位好說,但能不能坐得更高,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一旁的獅駝王早已按捺不住,顧不上什麼周天星鬥大陣,隻剩滿心狂喜。
管他什麼手段不手段,兄弟裡向來最傲氣的鵬魔王,今天實打實地輸給了他!
“哈哈哈哈!還叫什麼獅駝兄弟!你我五兄弟有約在先,鵬賢弟呀!我是你二哥!這是你敖大哥,快叫一聲大哥、二哥聽聽!”獅駝王拍著大腿大笑道。
“敖大哥,獅、獅……二哥!”鵬魔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終究願賭服輸,躬身行了一禮。
敖烈微微頷首。
“哎~”獅駝王脆生生應了一聲,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此刻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天庭神將,當得實在是太痛快了!
獅駝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仙果佳肴,塞到鵬魔王手中,而後又轉頭對著敖烈嘿嘿一笑:
“您看這鵬賢弟,大哥二哥也叫了,我這二哥的見麵禮也送了,正好他手上缺一件趁手的兵器,雖說都是自家兄弟,這長兄賜弟的見麵禮,總不能少吧?”
敖烈聽著哈哈大笑:“你啊你!都跟著蛟魔王那廝學壞了,都算計到我頭上來了,罷了,叫上蛟魔王,三位賢弟今日便隨我一同去西海龍宮做客,寶庫之中,你們三人任挑一件神兵便是了!”
鵬魔王接過仙果嚐了嚐,隨即神色複雜地看了獅駝王一眼,心說:這傻獅子,原來在這裡過得這麼滋潤,白讓自己擔驚受怕了這麼久。
又聽敖烈這般說,心中大喜,當即躬身行禮:“多謝賢兄提攜!弟感激不儘!”
如果說方纔喊敖烈一聲大哥,隻是迫於賭約形勢,如今這一句,他卻是真心實意地拜服。
冇辦法,誰讓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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