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敖烈扭頭一看,隻見那海岸邊立著個白髮老道,身穿月白道袍,手持拂塵,正笑嗬嗬地看著他。
自三皇五帝以來,世間常有煉炁之士行走人間,敖烈看他儀態不凡,料想是哪個洞天福地出來雲遊的人仙。
敖烈剛落雲頭,那老道便迎了上來。
“小友!貧道有禮了!”
見他以禮相待,敖烈上前拱手回禮:“不知老道長可是有事相詢?”
老道笑道:“實不相瞞,昨日貧道與好友打賭,要看看誰的道統更勝一籌,因此想尋一名山開辟道場,廣收門徒,遊曆至此,覺得此地與貧道有緣,不知可否請小友幫貧道尋一處合宜的道場?”
敖烈聞言笑著回道:“好說,實不相瞞,這西海方圓萬裡,我熟得很,隻是我不曾見過老人家,您又怎麼知曉我能幫您尋著寶地?”
敖烈本以為又要聽一套天機不可泄露的說辭,卻不想老道哈哈一笑,撫須道:
“貧道問了我那不成器的記名弟子,得知小友是這西海的東道主,才厚著臉皮來,想討一塊寶地以作棲身之用。”
如此說來,自己認識?敖烈一時間全然冇有印象,便好奇問道:“哦?不知您那位記名弟子是哪位?”
老道卻隻是打了個哈哈,撫須擺手道:“不過是個頑劣後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敖烈旋即問道:“敢問老人家尊姓大名?”
那道人依是笑而不語。
敖烈將他模樣儘收眼底,長眉入鬢,目若朗星,腦海中把蓬萊仙島的一眾仙翁過了個遍,都對不上號,愣是冇認出來這究竟是哪位高人。
不過敖烈轉念一想,既然老道長要定居在此,日後便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知道他這名號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心念一定,敖烈便引著老道騰雲而起,提議先沿著沿岸看看地界。
世間仙家洞府分定品級,以十大洞天為最上,次為三十六小洞天,再為七十二福地,餘下還有三百六十處名山,以及不計其數的靈秀寶地。
這西海沿岸雖因海中有仙島坐鎮,沿岸冇太多成氣候的名山,靈秀寶地卻著實不少。
自大天尊敕封四海龍王,這西海沿岸八萬裡地界,便明裡暗裡都歸在了西海龍宮轄下。
便是有散仙看中了此間靈秀,冇有西海龍王的手令,也絕不敢擅自開宗立派,平白落個擅闖龍族封地的罪名。
是以這沿岸無數寶地,龍宮懶得費心打理,要麼便被些不成氣候的小妖占了去,隻懂抱著寶山吸炁啃食地脈,半分不懂惜物養物,白白糟踐了天造地設的風水。
沿岸寶地雖多,真正成了氣候的,攏共隻有三處。
南麓祁連山地界,前臨西海萬水之彙,山形合玄武守元之象,最是適合修持水行道法。
北麓青海南山地界,綿延三百餘裡,山形如遊龍橫臥,正好鎖住沿岸地氣不使外泄,且山中多溫泉,下通地火之源,前臨西海大水,水火相濟,最適合修丹道、煉法器。
至於中麓的枯鬆山地界,本就是平平無奇,若不是與他毗鄰的聚窟山生出過一株地仙級的靈藥,也就是敖烈賜給土地的三十六芝,根本擠不進寶地之列。
這三處裡,敖烈最推薦的便是青海南山。
依他的觀氣之法看來,青海南山地氣充盈,格局圓滿,是三處裡最有可能再誕仙家聖藥進而躋身名山之列的所在。
誰知那老道掐指一算,卻笑著搖頭道:“老道倒覺得,那枯鬆山與我道統有緣,不如便讓老道在此開辟道場如何?”
敖烈聞言一愣,雖覺有些莫名其妙,還是如實提醒道:“老神仙,那枯鬆山前些日子剛出過一株地仙靈藥,地脈耗損不小,短時間內很難再出第二株了,算不上上佳之選。”
老道卻隻是笑著搖頭,執意要選此處。
敖烈見狀便不再多勸,仙家選道場,本就最重一個緣字,閤眼緣的事,強求不得。
當下便對老道道:“老神仙既選定了此處,到了地頭隻管報我敖烈的名字,當地土地自會照應,絕無小妖敢來滋擾。”
老道聞言拱手一禮,笑道:“貧道一路雲遊,風塵仆仆,也冇帶什麼像樣的謝禮,貧道不才,略通卜算之術,便為道友算上一卦,權當謝禮如何?”
敖烈一聽,當即就應了下來。
他心裡早有計較,破土遷廟選時辰本就是件尋常小事,若是專程跑去蓬萊找相熟的仙翁求問,未免太小題大做。
如今這老道主動提出來,正好順了他的意,既不用勞煩仙翁,又能了卻這份人情,再合適不過。
當下便對老道道:“既如此,便勞煩道長幫我算一卦,看看最近幾日何時破土遷廟最為適宜?”
老道聞言先是一愣,有些錯愕地看著他:“道友就隻求這個?不問一問自身的前程禍福?”
敖烈坦然點頭:“隻求此卦,足矣。”
老道無奈輕歎一聲,撫須道:“也罷,既如此,貧道便為你算上這一卦。”
話音落時,老道拂塵輕輕一掃,身前地麵便憑空顯出一卦,乃是地天泰卦,六爻皆穩,唯六五爻微微發亮。
老道拂塵在卦象上一掃,目光掃過天際,口中緩緩道:“卦象顯,三日後寅時正刻,月合青龍,日逢天德,歲德臨位,喜神在東,正是破土遷廟的上吉之刻,此時動土,非但無衝無犯,更能保香火綿長,地脈永安。”
敖烈雖不通卜算之術,卻在老道起卦的瞬間,清晰地感知到,頭頂周天星鬥竟隨著老道的心意紛紛起落,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遇上了真正隱世雲遊的仙家大能。
想起方纔自己還怕麻煩仙翁、覺得問這種小事是小題大做,如今卻叫這麼一位能引動周天星鬥的大能給自己算破土時辰,敖烈忍不住暗自吐槽,合著自己這波是弄巧成拙了。
可轉念又一想,仙家機緣,本就講究隨心而動,禪機一過,緣即滅矣,倒也冇什麼可後悔的。
說話間,便見老道從袖中取出一張符,隨即落在敖烈手中,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卦象與擇定的時辰。
老道拱手作彆,便要駕雲離去,雲頭剛起,又忽然回頭,看著敖烈笑道:“今日這卦,算貧道送與小友的,待貧道開辟好道場那日,還望小友務必前來坐坐,讓貧道儘一儘地主之誼。”
敖烈連忙拱手應道:“一定一定,到時候晚輩定攜家父一同登門叨擾。”
得了他的準話,老道才笑著駕雲而去。
敖烈立在岸邊,遙遙望著他的身影徑直往枯鬆山的方向去了。
敖烈低頭看著手中的卦紙,若有所思。
雖仍不知這位老道的來曆,有這樣一位神通廣大的大能做鄰居,還是以西海私交的身份相交,他那熱情好客的父王知曉了,也定會十分高興。
“想來他開辟洞府也要些時日,正好趁這幾日,把北極驅邪院派下的事務清一清。”敖烈心中暗道,收好了卦紙,轉身乘鶴朝著南贍部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