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軻一語罷,那頭顱便好似有了千斤重一般。
他垂著腦袋,半晌不曾言語。不遠處,一雙如暗夜星子般的眸子正在細細凝視著他。
良久,古靖瑤輕笑出聲。
她的語調輕快,彷彿如釋重負一般,“所幸,你還沒有完全辜負我的信任。”
蒙軻愕然抬頭,對上的便是古靖瑤的盈盈淺笑。
“主子……您不怪屬下麽?”
他方纔的話,若是放在那個地方,便是主動承認了自己的背叛。
身為死士,背叛自己的主人是個什麽下場,蒙軻可是再清楚不過的。
眼前的人似乎一直都沒有言語。蒙軻一顆心惴惴不安的懸著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古靖瑤。
驀地,古靖瑤莞爾一笑,漂亮的雙目裏如落星輝,流光溢彩,美的令人挪不開眼。
她好似滿不在乎一般擺擺手道:“瞧你那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一張臉都快扭曲了。何必呢?各為其主罷了,有何可怪的。你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陰險小人,我也沒厚臉皮到挾恩求報。”
古靖瑤一直很清楚,以蒙軻的本事,若是想殺了她,有的是機會。
此前他為她辦事一直盡心盡力,這一次,若非有什麽難言之隱,決不會這般害。
不過是一次救命之恩,他其實早已報答了她。如今能做到這樣,已然足夠。
蒙軻似是沒想到古靖瑤會這般泰然處之,可他卻也著實想不出來大難當前,古靖瑤為何會這般無知無覺。
萬千的言語化作了心中的愧疚,蒙軻的雙腿一彎,便在古靖瑤麵前跪了下來。
“是屬下對不住主子!”
古靖瑤一怔,趕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你何必如此。我早就說過了,你我之間,不是主仆,而是朋友。朋友有朋友的難處,我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以心換心之交,莫過於此!
蒙軻心中大動,當下自然也隻將古靖瑤的命視作第一等的大事。
他壓低了聲音同古靖瑤道:“主子,若是你還信的過屬下,屬下可以……”
“不必了。”
古靖瑤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將蒙軻接下來想說的話全都打斷在了喉嚨裏。
她的麵色嚴峻,每一個字都說的無比鄭重:“你要給我的那些東西,我不想看,也沒興趣。”
古靖瑤的話說完,便發現蒙軻一直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她思忖片刻,怕蒙軻以為自己心中還在提防著他,遂解釋道:“你這個人心眼兒實在,可我卻不能這般不厚道。便是你真要在我這裏待上三年,三年後也是得給自己留條出路的。若是將原先的雇主得罪的狠了,隻怕日後的日子便不好過了。”
其實古靖瑤還想說的是,你這人看著就老實,從來奸細集團就沒有輕易把幕後大老闆的資料交給下麵的殺手的。這若是假的,那她可真就玩完兒了。再說了,即便是真的,這樣的組織一般對待叛徒是個什麽操作,看多了現代電影,古靖瑤心裏還是有點兒數的。
為了這麽點小事,白白斷送了蒙軻一條命,著實不值得。
然而這樣的話,古靖瑤自然是不會出口的。
見她如今落入這般境地,卻還是不忘自己的安全,蒙軻心中已然觸動已極。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再開口是便隻剩下對古靖瑤的關心。
“可是如今鎮南王他已經將主子視作妒婦,主子當真……”
蒙軻的話還沒有說完,古靖瑤便對著他扯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她斜著眼望了一眼從天牢上方的窗戶漏出來的一點兒光線,聲音輕飄飄好似在說一件根本就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過就是在天牢裏住上一陣子罷了,這幾日不用回去應付古瑤依,我還樂得清靜呢。何況……”
話到此處,古靖瑤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
她扯著尷尬的笑容幹巴巴的“嗬嗬”兩聲想要跳過這個話題,可蒙軻卻好似還是不放心一般,追問道:“何況什麽?”
古靖瑤笑笑,不想和他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她在大牢裏尋了一個幹淨的角落,隨意躺下後才慢吞吞的說:“沒什麽,好好歇著吧,放寬心了,沒準兒天一亮,咱們就能出去了呢。”
……
深夜,鎮南王府內,淩霄閉著眼聽著紀元的回報。他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那清冷的模樣瞧不出喜怒,卻叫人生生有了絲膽寒之意。
“王爺,屬下已經命人根據王妃留下的那支箭細細查探過了。這箭上所繪的紋路確然是輕雲會無疑。隻是這繪製所用的塗料同輕雲會所用不符,若是有心之人拿到另一支箭做比對,很快便能發現個中破綻。”
紀元的話剛一說完,一直緊閉雙眼的淩霄便陡然睜開了眼。
他的唇角含著一絲狠厲的笑意,一聲冷哼似帶著透骨的寒風:“哼,我這好侄兒,如今的本事倒是愈發的大了!”
紀元聞言,頗有些不解的問道:“屬下聽王爺這言下之意,彷彿與王妃所做推論別無二致。可王爺今日又為何要對王妃說那般絕情之語?王爺就不怕王妃……”
紀元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一道冷的能殺死人的目光給生生凍住。
他低頭,看見淩霄正用一種近乎於看傻瓜的眼神看著自己。
好半晌,淩霄這才哼哼唧唧的開口:“做事情多動動腦子,否則哪天綠荷該嫌棄你配不上她了。”
紀元:“……”
其實紀元很想提醒現在正在鄙視自己腦子的某王爺,您老最近好像也正在和王妃吵架,被嫌棄的到底是誰還真不一定吧。
然而思忖片刻,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紀元還是很有眼色的調轉了口鋒:“屬下自然不如王爺洞察世事,望王爺明示。”
淩霄好笑的看他一眼,好似沒有想到跟了自己這麽多年的副將竟然一下子變得這般玲瓏剔透。
他沉吟片刻,帶著幾分戲謔的開口:“想來近日綠荷那丫頭將你調教的不錯,如今會說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