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天時雨下得連綿不絕,明明是仲夏剛過,天卻陰翳地像是要籠到地上。
古靖瑤坐在窗簷旁的軟榻上,捧著一盤別人送禮的新鮮西瓜邊啃邊賞景。
誠然屋外沒什麽景可賞,她就回頭賞擱置桌上的箭頭。
平王的確認出了這支長箭。
“的確是大楚人才會研製出的箭,雖是已模仿蠻夷模仿的惟妙惟肖,卻到底製作不同能看出端倪來。隻是這支長箭是何人所用,我一時半會無法斷定。
我可以下令去詢問全城鐵匠,問一問他們最近有沒有做過這種長箭,應該很快就會有訊息。”
得了平王胸有成竹的回答,古靖瑤也冷靜下來的啃西瓜,過這“偷得浮生半日閑”悠哉悠哉的小日子。
她眯著眼,半束頭發落在身前些許,唇角微微抿著,勾勒著側臉一片柔和安寧。
綠荷嘴巴抽出抽搐的曆害,自家小姐前麵明明堆的是一盤西瓜,但看她這副模樣,像是擺了桌文房四寶。
古靖瑤察覺到異常,側過臉,看了綠荷一眼“怎麽了?”綠荷立馬笑得討巧:“小姐,你這樣可真好看。”
古靖瑤噗嗤笑了出來。
傻丫頭。
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古靖瑤突然發現門外人來人往抬送厚重箱子。
且箱子用紅綾係著,很熱鬧紅火的樣子,她招手叫來下人詢問,“府中可是要有什麽喜事?”
下人畢恭畢敬回答:“回娘娘,這都是蕭家送的禮,說是兩家常來往,但奴纔看啊,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反正是自己家,也不需要偽裝完美的滴水不漏,古靖瑤便吊兒郎當的笑:“怎麽個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家公子未娶,府三小姐未嫁,年歲相仿、郎才女貌。王爺戰功赫赫,小姐又在鎮南王府獨占恩寵,平王府更是正風光時候。
依奴纔看啊,慕家這就是來試探王爺口風,想要迎娶三小姐的。”
這樣?
古靖瑤蹙眉。
依她看來蕭慕羽有絕對的可能性不知道此事,畢竟他那般執拗的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怎麽會放棄自己?
且他對古瑤依和古輕衣向來厭惡,怎麽會突然要迎娶古輕衣?
但如今她也不想再顧忌這般多,擺手示意下人退下,“若三妹出嫁,定然是要風光無限,這些禮我平王府是應得起的……”
話音剛落,就有道失魂落魄的聲音打斷了她,“你當真這麽想嗎?”
古靖瑤回頭看。
雨下得風生水起,不斷有雨絲被風帶著往窗戶裏飄,雨水順著屋簷劈裏啪啦往下落,恨不能結成個水簾洞。
蕭慕羽表情沉痛,隔著一條青石板路,定定打量著古靖瑤,盯著她無聲動了動嘴唇。
他隻長身立在那裏,和簷前雨融成一片水墨。
古靖瑤同他隔著窗遙遙相望,她頭疼的嘖了聲,起身道:“蕭公子。”
蕭慕羽衣衫微濕,神色卻格外淡然,他輕聲卻堅定的道,“這些並非聘禮,我也絕不會迎娶平王三小姐。”
古靖瑤含糊的輕笑,“與我無關。”
“但我要解釋。”
古靖瑤無奈攤手,“這是蕭公子的自由。”
她油鹽不進,蕭慕羽也知自身恐無法打動她,現下又有諸多煩心瑣事纏身。
現下被拒絕的徹底也狼狽不堪,便隨意找了理由離開,卻剛巧和聞說此事興高采烈跑出來的古輕衣撞了個正著。
蕭慕羽撞到她,下意識伸手攙住了她。
古輕衣一顆心噗通噗通的跳。
雖說她對淩霄魂牽夢繞,但蕭慕羽卻也並非等閑之輩。
若能被他瞧上嫁到了蕭家,不知會被多少妙齡女子豔羨嫉恨,怎麽著也不會輸給身為側妃的古瑤依!
她嬌羞行禮,衣衫微鬆,潔白脖頸微垂,風情萬種的喚了聲,“蕭公子。”
蕭慕羽不為所動的退了兩步,疏離淡漠,“在下還有事,恕不奉陪。”
“公子此次可是來平王府求親的?”
蕭慕羽腳下微怔,卻冷靜的說,“並非,蕭家此番送禮隻是介於兩家尋常往來,若是有所逾矩讓三小姐誤會,在下道歉就是。”
古輕衣風情萬種的笑僵硬在了臉上。
蕭慕羽未再說什麽,抬腳離去,很快身形就消失了雨霧中,追尋不到了。
綠荷盡收眼底,回稟給古靖瑤時,她也不過慵懶的掀了掀眼皮,“古輕衣自尊心受挫罷了,她可是聰明人,知道自己身份在此就算傍不到淩霄和蕭慕羽,也會有其他名門望族前來求親,掀不起什麽大風浪。”
不過古靖瑤倒是又想起來了其他的事,突然皺眉問:“蕭家是做什麽的?”
“蕭家掌管兵部。”
古靖瑤突然道:“對武器應當狩獵頗多?”
“是。”
古靖瑤眼睛放光,立刻道,“流水,你會輕功,快追上他把他攔住,我有事要問他!”
再說蕭慕羽本借酒消愁,突聽聞自家父親瞞著自己去向平王府求親,忙不迭趕來便為澄清自身。
誰知剛好碰到了古靖瑤在平王府,一顆心又再度被她傷的千瘡百孔。
這雨也下的越發淒涼了。他唏噓感慨著,命數難說。
衣衫盡濕,他剛想著找避雨處歇息,前腳剛落下就被流水攔住了前路,流水誠懇道:“蕭公子在此稍等,我家娘娘有事要同您商討。”
蕭慕羽一顆心登時如小鹿亂撞。坐立不安的等了片刻,終等到執傘前來的古靖瑤。
還未等他詢問緣由,卻見古靖瑤先行掏出一支箭頭問,“你可有見過這個?”
蕭慕羽蹙眉,“你並非對我有歉才來追我?”
“呃……”
蕭慕羽沉聲歎息,瞥到箭頭處不甚明顯的流雲紋,突然皺起了眉,“這支箭頭你從哪裏弄到的?”
古靖瑤見他神色大變,追問道:“你認得?”
蕭慕羽沉聲道:“認得。”
他摩挲著箭頭,稍頓一瞬,方冷靜的說,“這是輕雲會的箭,這暗色三道流雲紋,是輕雲會特用的記號。”
古靖瑤蹙眉:“輕雲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