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棲枝洗漱完,躺在床上。
護士正給她紮針輸液。
徐寧敲門走進來,恭敬道:“太太,沈董和沈太太來了,要請他們進來嗎?”
沈棲枝想到這兩人就頭疼,他們千裏迢迢過來,肯定是聽到她想離婚的風聲,過來指責她的。
應該是莊慈打電話和他們說的。
“就說我不舒服,已經睡了。”
“我看他們手裏提著補品和鮮花,看上去有點緊張。”
“?”
沈棲枝想了想,還是讓徐寧把人放進來了。
於美雲走在前頭,沈建君跟在其後,手裏捧著一束鬱金香。
他們身後跟著的助理提著不少東西,將東西放到桌上和地上,便退了出去。
於美雲開啟帶過來的宵夜和水果,把帶輪的小桌子推到女兒麵前。
“餓了嗎?吃點東西。”
沈棲枝以為於美雲開口要說她離婚的時候,沒想到不是。
沈棲枝盯著果盤沉默了一會。
於美雲知道兩人有隔閡,她主動拿起水果叉,叉著一塊獼猴桃,遞到她嘴前:“媽媽忘了,你手不方便。”
沈棲枝靜靜看著於美雲:“我對獼猴桃過敏。”
於美雲手一震,放下了水果叉。
她知道周清徽愛吃什麽,不愛吃什麽,卻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一無所知。
之前還幫著養女針對她。
愧疚如潮水般上湧,於美雲快要被淹沒,喘不過氣來。
“媽,有什麽事情,你直接說吧,突然演這麽一出,怪嚇人的。”
沈棲枝有點困,想睡了,不想在這些事情上彎彎繞繞。
沈建君走近,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頓了下,才道:“枝枝,之前的事情,是我和你媽媽做得不對,我不該打你,不該逼迫你,是我們傷了你的心。”
沈棲枝在思考沈建君這麽做的目的,但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警惕留意沈家夫婦的一舉一動。
絕大部分時候,沈棲枝都是一個沒脾氣、逆來順受的人,因為從她失憶後醒來,她就發現了,她的雙親和她不是一條戰線上的。
她沒有任何人撐腰。
嫁到鬱家,丈夫不是個知冷知熱的人,婆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她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她隻能盡量避免麻煩。
可是軟柿子被反複揉捏,也會爆的。
沈棲枝揉了揉鼻骨,長呼了一口氣:“我困了,你們再不說真話,我隻能讓徐寧請你們出去了。”
沈建君一時說不出話來。
於美雲已經控製不住淚流滿麵:“不是的,枝枝,我和你爸爸是真心來與你道歉的,是我們虧欠了你。”
沈棲枝想,大概經過上次的事情,發現她這人軟硬不吃,又改變戰術了。
在她們身上吃了太多虧,沈棲枝無法相信他們任何一句話。
無論是沈家夫婦,還是鬱泊赫,已經上了她的失信名單。
沈棲枝替他們開口:“如果你是來勸我不和鬱泊赫鬧離婚的,那你們可以迴去了,我現在沒有資本和實力和他抗衡,離不了。”
隻能時不時鬧一鬧他,讓他自己提。
沈建君和於美雲眉梢一動,這才知道有這麽個事。
沈棲枝看他們的樣子,確實不像是演的,也沒必要演。
沈建君問:“是不是那小子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他不會同意女兒離婚,但可以敲打女婿。
“然後呢,你們知道了又要如何?去警告他他的一舉一動也會影響沈家的顏麵嗎?”
沈建君沉默了。
“如果你們認為這種行為是關心和維護我的話,少給些沒用的東西。”
“免得到頭來還要道德綁架我,我受不起你們的恩。”
沈建君還是沒有說話。
沈棲枝疑惑地盯著他的臉,以往他被小輩這麽刺,早就按捺不住脾氣想扇她了。
今日好反常。
是不是沈家沒了鬱家的資金支援,已經快宣告破產了。
一小瓶點滴很快就掛完,沈棲枝按了床頭鈴。
護士進來給沈棲枝拔掉針頭。
於美雲主動給沈棲枝按了手背上的藥棉。
沈棲枝的手被她托在手心裏,幹燥的,細膩光滑,保養得很好。
沈棲枝不習慣於美雲的忽然親近,手縮了迴來。
於美雲垂眸,抹了抹眼角的淚。
失落和痛心。
她們親手推開了女兒,推得很遠很遠,已經離了心。
徐寧進來:“太太,醫生說你要早點休息,不能想著煩心事。”
“好。”沈棲枝應徐寧的話,對於美雲說,“我要睡覺了,我頭沉。”
於美雲隻能說:“那媽媽和你爸爸明天再來看你。”
適時,門口的保鏢恭敬地喊了聲“先生”。
病房裏三人轉過頭去。
鬱泊赫:“爸,媽。”
於美雲點了下頭,拿起手包,又對女兒說:“如果在這裏過得不開心,就迴京市,要不明天或者後天迴家。”
這話是說給女兒聽,也是說給鬱泊赫聽的。
沈棲枝攥著被子的手發白,她會當真的。
鬱泊赫隻是淡淡說著:“枝枝要是想家了,當然可以迴去。”
見嶽父母要走了,他送他們下樓上車。
迴來的時候,病房隻剩下一盞小燈亮著。
沈棲枝睡著了。
她放在被子上的兩條手臂細白。
她麵板很白,天生的白,稍微一握就紅了。
上學軍訓的時候,她在大太陽底下曬一週,也頂多泛點紅,幾天就能養迴來。
她當時還狠狠嘲笑他一番,說他晚上出門可以當隱形人。
沒人能看見他。
他坐在會客區的墨綠沙發上,凝著她的背影許久,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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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沈棲枝出院。
走之前,沈棲枝特地找了主治醫生。
“有什麽辦法能加速消除我腦子裏的血腫,恢複記憶?”
醫生:“記憶恢複主要靠神經功能慢慢修複,輔以改善腦代謝的藥物,同時保證睡眠,減少刺激,給大腦足夠的恢複時間。”
沈棲枝沉默了,出院後她三天兩頭加班,沒歇息過。
她決定暫時停下手上所有的工作,先養好身體。
仙韻莊園中,所有出入口,鬱泊赫都叫保鏢看守。
鬱泊赫沒有限製她的出行,但出門一定要帶上保鏢,從前身後跟著兩個,現在又多了兩個。
她很不喜歡,也很不習慣。
但她現在要心平氣和,不想大動幹戈和他吵架。
這幾天下雨,她不想出門,窩在沙發上懶懶看綜藝。
工作後再看綜藝,出於職業習慣,不自覺分析起節目看點,看得她腦子更累。
鬱見歡寄養在老宅,會迴來和她吃午餐。
鬱泊赫跟以前一樣,加班後睡在公司附近的平層,也不迴來。
桌麵上的手機震動,沈棲枝看著螢幕上閃動的妹妹名字,詫異了下,接了起來。
“姐姐,你猜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