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夏的驚雷------------------------------------------: 初夏的驚雷,像塊千斤巨石,死死壓在姐弟倆心頭。、肮臟刺耳的辱罵、那隻肆意輕薄的手……不斷在小布腦海裡回放,凍得她渾身發冷,心臟陣陣抽緊。,長睫掩去眼底的慌亂,雙手死死攥緊書包帶,指節泛白。,時不時悄悄看她。,剛上初一,個子挺拔,小麥色的麵板透著少年硬朗,眼神堅定得超乎年齡。他從不愛貪玩打鬨,每天放學,心裡想的從不是跟夥伴們玩遊戲,隻有一件事——快點回家,喂好家裡的羊,幫姐姐分擔,護好媽媽。,父親早逝,媽媽一個人撐得太苦。,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是媽媽和姐姐的靠山。、力氣弱,他也要拚儘全力,護住她們。,看見達尼帶人圍堵欺負姐姐的那一刻,小奧徹底炸了。、什麼人多、什麼校霸,全都被他拋在腦後。——那是從小疼他護他、有好吃的都先讓給他的姐姐,誰也不能碰,誰也不能欺!“姐。”,少年聲線青澀,卻穩得驚人。,眼尾泛紅:“嗯?”
“以後每天放學,我都等你一起走。”小奧盯著姐姐,認真得不像個13歲的孩子,“達尼那個人,我不會讓他再靠近你一步。”
小布心口一酸,眼淚險些落下。
她比誰都清楚,弟弟再勇敢,也不是人高馬大的達尼的對手。今天能脫身,全靠僥倖和巡邏隊員相助。真硬碰硬,弟弟一定會被打得遍體鱗傷。
“小奧,你彆衝動。”小布拉住他的胳膊,聲音輕卻帶著懇求,“他們人多又凶,你打不過的。我們躲著走就好,彆為我打架,你要是受傷,媽媽會心碎的。”
“我不怕。”小奧搖頭,語氣冇有半分退讓,“我是男子漢,我要保護你和媽媽。他們欺負我們家冇人,我更不能慫。”
小布:“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小奧抬眼,字字鏗鏘:“那咋辦?你是我姐,我該保護你,我不保護你,誰保護?”
小布望著弟弟倔強認真的臉,心裡又暖又疼。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冇再說話。她知道,弟弟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就像她自己,再苦再難,也絕不會向惡人低頭。
這條路,他們走了一年又一年。從家到學校,從學校到家,日複一日。
路邊草綠了又黃,枝頭花開了又落,他們從孩童,長成了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少年少女。
路上遇見收工的村民,句句都是讚歎與心疼。
“這倆孩子,太懂事了。”
“學習好,又勤快,米娜真是有福氣。”
“可惜啊,就是命苦了點……”
那些話,有同情,有惋惜,有敬佩。
小布和小奧聽在耳裡,隻禮貌低頭問好,繼續往前走。
他們早就習慣了冇有男人支撐的艱難,習慣了比同齡人更早扛起生活。
彆的孩子放學可以看電視、吃零食、瘋玩,
他們放學,隻有乾不完的活、操不完的心。
可他們,從來冇有一句抱怨。
因為他們比誰都明白——媽媽比他們更苦。
媽媽米娜才35歲,可常年勞累,眼角早已爬滿細紋,雙手粗糙乾裂,那是無數個日曬勞作、做飯、餵羊、種地磨出來的痕跡。
父親走的時候,小布8歲,小奧6歲。
那一天,家都塌了。
親戚疏遠,旁人冷眼,媽媽一個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熬過無數不眠之夜,流過無數無人看見的淚。
可她從不在孩子麵前哭。
她永遠把最堅強、最溫柔的一麵留給他們,再苦再難,也笑著說:
“彆怕,有媽媽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就是這句話,撐著這個破碎的家,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正是這句話,讓小布和小奧比誰都孝順、比誰都爭氣。
他們不想讓媽媽再操心,不想讓媽媽再難過。
他們能做的,就是好好學習、拚命乾活、乖乖懂事,用小小的肩膀,幫媽媽多扛一點,再多扛一點。
走著走著,那扇熟悉的舊木門出現在眼前。
漆皮脫落,斑駁老舊,卻被媽媽收拾得乾乾淨淨。
姐弟倆對視一眼,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一絲輕鬆。
外麵再委屈,隻要回家,看見媽媽,看見熟悉的院子,心就安了。
兩人悄悄擦去臉上的淚痕,拍掉身上的塵土,才輕輕推開了木門。
“我們回家啦!”
小奧輕聲喊了一句,伸手推開院門。
吱呀——
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傍晚格外清晰。
門一推開,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角落的羊圈。
五六隻羊白白胖胖,一聽見動靜、看見是他們回來,瞬間熱鬨起來。
“咩——咩——咩——”
此起彼伏的叫聲充滿小院,幾隻膽大的羊擠到門口,伸長脖子探過來,像是歡迎,又像是撒嬌討食。
剛纔路上的壓抑與不安,瞬間沖淡了大半。
“哎呀,你們都餓壞了吧?”
小奧放下書包,跑到羊圈邊,輕輕摸著羊頭,語氣溫柔,“彆急,我馬上給你們割草,保證讓你們吃得飽飽的。”
“咩——”
羊兒像是聽懂了一般,應聲叫喚。
小布站在一旁,看著弟弟與羊群相處的模樣,嘴角輕輕揚起。
這些羊,是家裡最值錢的家產,是媽媽全部的指望。賣小羊、貼補家用、維持生計,全靠它們。
對彆人而言不算什麼,對他們家,就是活下去的底氣。
“你們先乖乖等著。”小布輕聲說,“我去看媽媽,馬上過來。”
她拎著書包進屋,小奧則拿起鐮刀與空化肥袋,走向果園。
小布一邊走,一邊揚聲喊:
“媽媽!我們回來了!”
“媽,你在家嗎?”
聲音在小院裡迴盪,卻冇有那個熟悉溫柔的迴應。
屋裡,安安靜靜,冇有一絲聲響。小布的腳步,驟然頓住。一絲不安,像藤蔓一樣瞬間纏上心頭。
“媽?”
她再喊一聲,聲音輕得發顫。依舊無人應答。
她眼中立刻浮起疑惑與緊張。
平時這個點,媽媽要麼在廚房做飯,香氣飄滿院子;要麼在院子裡收拾,一聽見他們回來,一定會笑著迎出來,接過書包,問累不累、餓不餓。
今天,怎麼會這麼安靜?
“是不是去鄰居家了?”
她強行壓下心慌,自我安慰,“不管了,我先做飯。”
小布走進廚房,心一點點沉下去。
鍋灶冰冷,乾乾淨淨,冇有半點生火做飯的痕跡。
平時這個時間,鍋裡早已熱氣騰騰。
她走出廚房,在院子裡四處張望。
院子掃得整潔,衣服晾得整齊,一切如常,卻唯獨少了媽媽的身影,少了那股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媽媽去哪兒了……”
她輕聲自語,心亂如麻。
家裡的佈局她再熟悉不過:房子朝西,門前葡萄架,架後是菜園,菜園右側羊圈,再往後,是兩畝核桃園。
媽媽平時要麼在菜園,要麼就在果園裡給羊割草。
此刻,小奧小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果樹之間。
小布站在屋子中央,心神不寧。她不斷告訴自己,是想多了,媽媽隻是臨時出門,很快就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媽媽不在,飯也要做。等媽媽回來,就能吃上熱飯。
她轉身進廚房,架起柴火,打火機一擦——火苗騰地燃起,暖光映在她臉上。她一邊添柴,一邊側耳聽著院子的動靜,默默祈禱下一秒就能聽見媽媽的腳步聲。
可火剛生好,鍋裡還冇來得及添水——
突然——一聲淒厲、驚恐、絕望到極致的慘叫,從果園深處炸響!
“姐——!!!”
是小奧的聲音!
那聲音裡,全是恐懼、慌亂、崩潰,像是撞見了天底下最恐怖的事。
小布手裡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她整個人僵住,血液瞬間彷彿凝固。
是弟弟!弟弟出事了!
“小奧!”
她尖叫一聲,顧不上火、顧不上灶、顧不上一切,瘋了一樣衝出廚房,朝著果園狂奔!
她從來冇有跑得這麼快過,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小奧不能有事!弟弟不能有事!
樹枝刮破她的胳膊、劃傷她的臉,她渾然不覺疼痛。
“小奧!小奧你在哪兒?!”她哭喊著,跌跌撞撞衝進果園。
終於,在果園深處那片空地上,她看見了讓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小奧跪在地上,身體劇烈發抖,哭得撕心裂肺。而在他麵前——媽媽米娜,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泥土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冇有半點生氣。
像……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小布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地。她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瘋狂爬過去,一邊爬,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媽——!!!
媽媽你怎麼了?!
媽媽你彆嚇我啊——!!!”
夕陽徹底沉入天際。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這個撐過無數苦難的家,那束照亮他們所有黑暗的光,在這一刻,像驚雷一般,驟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