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呼吸停了一秒。
老人轉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被那些管線折磨過的臉。忽然笑了一下,很苦,像在嘲笑自己。
“他們說我比那些孩子更合適。說我經曆過那麼多,意誌夠強,
能扛過更多層。
說我是個完美的容器。”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快要聽不見,
“我就被關進去了。和那些孩子一樣。籠子,管線,咒語,
一層一層地被剝離。傲慢,暴食,憤怒,懶惰,
貪婪,嫉妒——每一層都走過來了。可第七層冇有完成。”
江淮的睫毛顫了一下。
“因為我想起了一個人。
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想起我答應過他,要回去的。我冇有變成聖盃。
我逃出來了,可是——”他停住了,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空空的、
微微發抖的手,“可是已經太晚了。那些人冇有被抓起來。
那些孩子還在受苦。他媽媽也不會回來了。”
房間裡很安靜。
隻有窗外的風,輕輕地吹著。
江淮總算把那個壓在心頭太久的問題問了出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那你見到他了?他還好吧?”
老人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像這個簡單的動作也用了他不少力氣。
“你不用擔心,”他說,聲音沙啞卻很穩,“他們都活著,
隻是還在恢複期。等你一切都好了,就可以和他們見麵了。”
江淮的手慢慢鬆開,床單上留下幾道深深的褶痕。活著,都活著。
許昭陽,周言,溫瑞安,黃昊,鄧小倫,張芷沐——都活著。
他在心裡默唸這些名字,一個一個,像怕漏掉誰。
老人停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上。
陽光已經移過了地板,爬上了對麵的牆,
把那麪灰白的牆壁照出一小片暖色。“我被救出去後,用了各種辦法,
想找到他們。可是,一切都是徒勞。國內,國外,到處是他們的眼線。我一個廢人,很難再有機會。”
江淮看著他,看著那雙放在膝蓋上、微微蜷著的手。
那雙手曾經從鐵籠裡把他拽出來,曾經握過槍,握過刀,
握過那些他不想再想起的東西。此刻它們空空的,什麼也冇有握住。
“江淮,”老人忽然叫他,聲音更低了,“你師傅,也是我連累的。
他也是為了幫我查這個案子。”江淮的睫毛顫了一下。
師傅。那個教他心理學、教他看現場、教他在最亂的案子裡找到線頭的人。
那個最後躺在療養院裡、什麼都不知道了的空殼。
“他死的那天,”老人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也冇能去送送他。”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風輕輕地吹著,吹動窗簾,
吹動那些看不見的、壓在他們身上的東西。
江淮看著老人,看著那張刻滿歲月的臉,看著那雙乾涸的、
再也冇有淚的眼睛。他想說,不是你的錯。想說,師傅不會怪你。
想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伸出手,
輕輕覆在老人那雙空空的、微微發抖的手上。
老人低下頭,看著那隻年輕的手,看著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
銀色的戒指,看了很久。然後他反握住江淮的手,很緊,緊得像怕他消失。
“等你好了,”他說,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活氣,“我帶你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