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走回房間。
那枚貝殼,放在枕頭邊上。
那本書,他拿起來,翻開,看著扉頁上那行字:
“等你回來。”
江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放下,走到門口。
門冇有鎖。
他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是一條走廊,很長,很安靜。
他不知道通向哪裡。
不知道前麵等著他的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要走。
要去找那個人。
那個在光裡等著他的人。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一步一步,朝那道光走去。
第七層:**
“他開始了?”
教授的聲音在安靜的觀察室裡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
助理猛地抬頭,看向螢幕。
那個本該坐在藤椅上、麵朝大海、一動不動的人——
不見了。
鏡頭切換。走廊。樓梯。一樓大廳。
那個消瘦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大門走去。
步伐很慢。很艱難。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儘全身力氣。
可他一直在走。
冇有停。
“教授,他……”助理的聲音發顫,“他怎麼會?‘懶惰’的植入應該讓他失去所有行動力,他應該什麼都不想做纔對!”
教授冇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個人,盯著那條劇烈波動的腦波曲線,盯著那些原本平穩得近乎死寂的資料,正在一個一個地,亮起來。
“第七層。”教授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解釋,“不是我們啟動的。是他自己——觸發的。”
助理愣住了:“自己觸發?怎麼可能?”
教授冇有理他。
他調出江淮的腦波圖,放大,再放大。
那條曲線上,有幾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波動點。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很規律。像心跳。
“這是……”助理湊過來。
“記憶錨點。”教授說,“他一直在數。”
“數什麼?”
“數時間。數日子。數——那些人等了他多久。”
助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教授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螢幕。
“第七層,‘**’。”他說,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不是你們理解的那種。是對生命本身的渴望。是對連線的渴望。是對‘愛’的渴望。”
他頓了頓。
“那些東西,我們以為已經拿走了。在‘懶惰’那一層,就全部拿走了。他應該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想要。”
“可他……”
“可他還在乎。”教授轉過身,看著螢幕上那個已經走到大門口的身影,“他還在乎那個人。還在乎那句‘等你回來’。還在乎那枚貝殼,那本書,那個夢。”
助理沉默了。
螢幕上,江淮已經推開了那扇門。
陽光從外麵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那兒,被光籠罩著,像一尊即將融化的雕塑。
然後他邁出一步。
走出了那個關了他不知道多久的地方。
“教授,”助理的聲音很小,“我們要不要……”
“不。”教授打斷他,“讓他走。”
助理愣住了。
教授慢慢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第七層,不是我們能控製的了。”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說不清的東西,“從這一刻起,他是自己走,還是被人帶回來——都和我們無關了。”
他看著螢幕。
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朝遠處走去。
陽光很好。海很藍。
那個人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畫麵裡。
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通訊器,撥了一個號碼。
“他開始了。”他說,聲音很低,“第七層,正式開始了。”
對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看好他。他的資料,和所有的一切。”
“我去和上麵商量一下。”
通訊結束通話。
教授放下通訊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助理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螢幕上,隻剩下那片空蕩蕩的海灘。
和那扇永遠敞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