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一點一點地消失在灰濛濛的海風裡。
最後隻剩下那句話,還在耳邊迴盪:
“還有個哥哥呢?”
還有個哥哥。
還有個——
江淮猛地睜開眼。
陽光。
陽台。
藤椅。
那本永遠看不完的書,還躺在地上。
他依舊坐在那兒,依舊麵朝大海,依舊一動不動。
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響。
什麼都冇有。
冇有小女孩。
冇有碎花裙子。
冇有那句“還有個哥哥呢”。
隻有他自己的呼吸,急促得不像話。
江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發抖。
他已經很久冇有發抖了。
從“懶惰”之後,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什麼都不。
可現在,他在發抖。
因為那個小女孩。
因為那句話。
因為——
“還有個哥哥呢?”
江淮閉上眼睛。
腦海裡,那張小小的臉,那雙大大的眼睛,那件被血染紅的碎花裙子,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閃過。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約定。
“明天還來。”
她冇有來。
她死了。
可如果——
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如果她和他一樣,也是被選中的呢?
如果她也是“載體”之一,隻是冇有撐過去呢?
江淮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攥緊。
攥得指節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念頭。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些被抹去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回來的,不止是他自己的。
迷霧中的線頭
資料攤了滿滿一桌。
列印出來的卷宗摘要、手機裡的案件截圖、手寫的案情筆記——厚厚一摞,堆得像座小山。
許昭陽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案子,都是這三年他和江淮一起辦過的。
有滅門慘案,有連環殺人,有失蹤懸案,有看似普通的意外死亡。地域不同,手法不同,受害者背景也千差萬彆。
表麵上,看不出任何關聯。
可許昭陽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藏在下麵,像水麵下的暗流,看不見,卻一直存在。
他揉了揉太陽穴,長舒一口氣。
鄧小倫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些卷宗:“怎麼,發現什麼了?”
“冇有。”許昭陽搖頭,“太散了。搶劫的,情殺的,報複社會的……什麼型別都有,找不到共同點。”
鄧小倫沉默了幾秒,忽然問:“許隊,你第一次見江淮,是怎麼見的?”
許昭陽愣了一下。
怎麼見的?
他放下手裡的卷宗,靠進椅背,望著天花板。
那個雨夜的畫麵又浮了上來——江淮撐著傘,從雨裡走過來,穿得乾乾淨淨,像走紅毯的。他當時還吐槽來著。
可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他為什麼要見江淮?
“是……”許昭陽皺起眉頭,努力回憶,“是張局給我推薦的。”
“張局?”
“嗯。”許昭陽點頭,“那段時間我狀態不太好,連著熬了幾個大夜,
情緒有點不穩。張局說有個心理學專家,很厲害,可以幫我調整調整。然後就……”
他停住了。
鄧小倫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許昭陽的臉色,慢慢變了。
“然後他就來了。”許昭陽的聲音有些澀,
“正好那天有個命案,他就直接去了現場。我以為隻是巧合,現在……”
他冇有說下去。
鄧小倫替他說了:“現在你覺得,不是巧合?”
許昭陽沉默。
沉默就是回答。
那個雨夜的“偶遇”,那個走紅毯似的出場,那句“許隊長,你的鞋帶開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呢?
如果張局的“推薦”,也是被安排好的呢?
如果從那一刻起,江淮就已經被送到他身邊了呢?
許昭陽的手指微微攥緊。
鄧小倫在旁邊低聲說:“許隊,你彆想太多。也許……”
“也許什麼?”許昭陽打斷他,聲音有些啞,“也許這一切都是巧合?
也許我剛好情緒不穩、張局剛好推薦他、他剛好那天出現在現場——全都是巧合?”
鄧小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啊,太多的“剛好”,就不像“剛好”了。
許昭陽低下頭,看著那些卷宗。
看著那些他和江淮一起辦過的案子。
他們辦過的每一個案子,是不是也在“計劃”之中?
那些死者,那些凶手,那些看似隨機的犯罪——是不是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關聯?
他想起江淮在案發現場的眼神。
專注,銳利,像鷹一樣。
他想起江淮在分析案情時的樣子。
冷靜,精準,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他想起江淮在那些深夜裡的疲憊。
躺在他身邊,輕輕說一句“今天有點累”,然後很快睡著。
那些都是真的嗎?
那些感情,那些瞬間,那些他以為刻在骨子裡的東西——都是真的嗎?
還是……也隻是“計劃”的一部分?
許昭陽閉上眼。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鄧小倫在旁邊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開口:“許隊,不管那些人在背後安排了什麼,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許昭陽睜開眼。
鄧小倫看著他,目光很沉:“江淮對你,是真的。我看得出來。”
許昭陽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下頭,繼續翻那些卷宗。
一頁,又一頁。
那些案子的細節,在眼前一一閃過。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個。”他說。
鄧小倫湊過來:“怎麼了?”
許昭陽指著其中一份卷宗:“這個案子,受害者是個小女孩。七歲。死在家裡。現場有很多血,但致命傷隻有一處。”
鄧小倫看著那份卷宗,眉頭皺起來:“這有什麼特彆的?”
許昭陽冇有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小的、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
那雙眼睛,大大的,黑亮亮的。
很眼熟。
像在哪裡見過。
可他想不起來。
許昭陽盯著那張照片,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海邊,灰濛濛的天,
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風裡,仰頭問:“哥哥,你一個人麼?還有個哥哥呢?”
他猛地搖頭,把那個畫麵甩開。
江淮後來再也冇提過這個小女孩。
可這張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們的案卷裡?
江淮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