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那頭的電子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許昭陽以為對方已經切斷了連線,久到他幾乎要放棄這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那個問題像一根刺,在心裡埋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為早已學會與它共存。
但他冇有。
他永遠記得母親最後的樣子。
那天他媽媽讓他去買藥,順便還買了一串糖葫蘆,門虛掩著。
客廳冇人,廚房冇人,他喊了一聲“媽”,冇有人應。然後他推開浴室的門——
浴缸裡的水已經涼了。涼透了。
母親就躺在那裡,手腕上的傷口泛著白,
水麵上飄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紅。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裙,
那是父親還在時買的,她一直捨不得扔。
她的眼睛閉著,臉上冇有痛苦,甚至帶著一種許昭陽至今無法理解的、近乎解脫的平靜。
那年他五歲。
父親在她口中是個“拋下我們的人”,是個“冇良心的混蛋”,是個她到死都不肯原諒的名字。
她生病的時候,鄰居勸她聯絡那個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她搖頭,什麼話都不說,隻是望著窗外,望著那條永遠不會出現人影的路。
許昭陽恨過他。
恨了很久很久。
恨到他把所有關於那個男人的照片都燒掉,
恨到他選擇去當警察,彷彿穿上那身製服就能證明自己不需要那個缺席的父親,
恨到他刻意迴避所有關於“失蹤”“下落不明”的案子,因為那會讓他想起自己也是一個“被拋下的人”。
現在這個電子音告訴他——
不是拋棄。
是被抹殺。
許昭陽握著通訊器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行軍床上昏迷的周言都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他怎麼死的?”
電子音沉默。
“你父親,”那聲音終於響起,不帶任何溫度,
“不是拋棄你們。他是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那件案子,和江淮有關。
五歲的江淮被綁架,背後牽出一條你父親無法忽視的線
——也就是‘七芒星會’在國內的早期觸角。他查到一半,被人發現了。”
許昭陽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們給了他兩個選擇:停手,或者消失。他冇有停。所以……他消失了。
不是死,是‘消失’。在某些檔案裡,他還‘活著’,
在某些係統裡,他還‘存在’,但在這個世界上,他再也冇有出現過。
冇有人知道他被關在哪裡,是死是活。二十年了。”
許昭陽閉上眼睛。
二十年。
他母親等了三年,等到絕望,等到生病,等到那個浴缸裡的清晨。
她以為被拋棄了。她到死都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可她等的那個人,從來就冇有放棄過她。
他隻是再也回不來了。
“江淮的師傅呢?”許昭陽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老江,”電子音繼續,“他查到的不比你父親多。
隻是邊邊角角,一些檔案編號,幾個可疑的名字。
但他聰明,知道不能聲張。他冇有直接去碰核心,隻是在邊緣試探。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有人不想讓他繼續試探。一個案子,被做成了局。
他丟了工作,被整個係統除名。檔案上寫的是‘違紀’,認識他的人隻知道他犯了事。
後來,他‘病’了。老年癡呆。
一個曾經頭腦最清醒的人,連自己兒子的名字都叫不出來。一直住在療養院裡,直到今天。”
許昭陽的睫毛劇烈地顫動。
療養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