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之焰與“審判”
記憶的碎片像被狂風吹散的沙畫,許昭陽透明的輪廓、
多多炸起的毛髮、茶幾上那滴刺眼的血……
所有溫暖與安寧的假象在無聲的崩解中湮滅。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滲入骨髓的濕冷,還有那股始終未曾消散的、混合著鐵鏽與陳舊消毒水的窒息氣味。
他不在鐵籠裡了。
束縛似乎“升級”了,可能是更“文明”的拘束椅,
或者僅僅是藥物帶來的全身性無力。但恐懼並未減少,
反而因為失去了熟悉的參照,鐵籠的邊界而變得更加瀰漫、無所不在。
耳邊吟唱的咒語又變了。不再是相對熟悉的古希臘語,而是另一種更加古老、拗口、音節破碎如礫石摩擦的語言。
江淮分辨不出,隻覺得那聲音像無數細小的冰錐,持續不斷地鑽鑿著他的太陽穴和意識深處,帶來陣陣眩暈和噁心。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被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步履虛浮地穿過昏暗的通道,進入另一個房間。
這個房間比之前的“暴食”宴會廳小,也更加簡陋粗糙。四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麵潮濕,
頭頂隻有一盞功率不足的燈泡,投下搖晃晃的昏黃光暈。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製品氣味,掩蓋了其他一切。
房間中央,一把簡陋的金屬椅子被固定在地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光線太暗,距離也不近,江淮看不清那人的麵容和衣著細節,
隻隱約看出那是個成年男性,低垂著頭,雙手似乎被反綁在椅背上,身體微微顫抖。
幾個人影圍在那人周圍,動作機械。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工裝,臉上戴著最簡單的布製麵罩,隻露出毫無情緒的眼睛。
他們手裡拿著類似長柄油壺的東西,正沉默而精準地將壺中無色透明、但氣味刺鼻的液體,淋灑在坐著的人頭上、身上,以及他周圍的區域。
液體濺落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迅速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汽油?!
江淮的大腦像是被這濃烈的氣味和眼前的景象狠狠錘擊了一下。
眩暈感瞬間被一種冰冷的、尖銳的驚駭刺穿!
他想要大喊,想要阻止,但喉嚨像被水泥封死,連一絲氣音都擠不出來。
身體也如同灌了鉛,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這時——
一直持續吟唱的、那種古老破碎的咒語,音量陡然拔高!
不再是催眠般的低喃,而是變成了某種儀式性的、充滿審判意味的宣告!
音節變得鏗鏘、短促、充滿攻擊性,像是一把無形的錘子,敲打著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也敲打著江淮和椅子上那人的神經。
隨著咒語聲的驟變,圍攏的人迅速後撤,遠離了椅子。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演練過無數次。
而椅子上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人,突然開始劇烈地、不正常地扭動、轉動!
那不是掙紮,更像是一種被無形力量牽引的、癲癇般的痙攣。
他的頭猛地向後仰起,在昏黃的光線下,
江淮終於瞥見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絕望,還有一種……空洞的、彷彿靈魂已被抽離的茫然。
咒語達到最高亢、最尖銳的頂點!
“轟——!!!”
不是從外部點燃。就在那人身下的地麵,或者椅子本身,毫無征兆地、猛烈地噴射出耀眼的、藍黃交雜的火焰!
火焰瞬間吞噬了那個被汽油浸透的身體,將他變成一個瘋狂舞動、扭曲的人形火炬!
熾熱的氣浪猛地撲來,夾雜著皮肉焦糊的可怕氣味和汽油燃燒的濃煙。
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咒語狂熱的吟唱聲、
還有……那個人在最初幾秒可能發出的、被火焰吞噬的、非人的短促哀嚎,混合成一種地獄般的交響。
江淮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極致的視覺衝擊和生理性的反胃讓他渾身僵直,
但比恐懼更先一步湧上心頭的,是那股在自我催眠記憶中被點燃、此刻被眼前景象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