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鄧小倫臉上,將他的焦慮照得無所遁形。
地圖介麵上,代表周言的那個微小光點,正穩定而堅決地朝著“新視野生命科技”大樓的方向移動。
每一次位置重新整理,都像一根細針,紮在他的心口。
這種緊張感,陌生而窒息。
以前在隊裡,再血腥的現場,再離奇的屍體,他都能保持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業。
因為他知道身後有許隊坐鎮指揮,有可靠的兄弟們互為依仗,有整個係統作為後盾。危險?
那是工作的一部分,是集體承擔的風險,是可以用經驗和火力壓製的東西。
他甚至享受那種抽絲剝繭、從沉默的屍體上找出真相的感覺。
可現在呢?
許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江淮被捲入更深的黑暗,音訊全無。
其他的兄弟……散了,或者被其他力量牽製、調離。
他和周言,像兩匹離群的孤狼,被拋進了這片完全陌生的、規則不明的森林。
周言的身手是不錯,反應快,心思縝密,受過專業訓練。
但鄧小倫清楚,那更多是警校的底子和多年一線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應變,
不是真正的格鬥專家或特種作戰人員。麵對這種能夠動用專業潛水員、
雇傭兵,擁有高科技裝置和古老神秘背景的組織,周言的“不錯”能支撐多久?
萬一門禁係統遠超預估,他困在裡麵……
萬一裡麵有常駐的武裝守衛……
萬一那枚令牌不是鑰匙,而是陷阱……
萬一“擺渡人”並非善意,而是在引導他們自投羅網……
每一個“萬一”都讓鄧小倫的呼吸更加困難,肋下的疼痛似乎都加劇了。
他彷彿能看到周言在黑暗的走廊裡屏息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雷區上。
而他,隻能坐在這間安全屋裡,盯著螢幕,聽著可能隨時中斷的通訊,無能為力。
這種“無能為力”,比直麵槍口更折磨人。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視線從定位地圖上移開,掃過旁邊分屏上的監控畫麵——大樓出入口、周邊街道、停車場……一切看似平靜。
太平靜了。
越是平靜,越像是暴風雨前刻意維持的假象。
他不能停下。案件不能停下。
許隊教過他們,當所有人都在後退的時候,穿上警服的人,必須向前。
哪怕隻有一個人,也得頂著。因為受害者等不起,真相等不起,那些被困在黑暗中的人,每一秒都可能滑向更深的深淵。
江淮的臉,許隊最後那條語焉不詳的加密資訊,還有那些可能永遠消失在那些人手中的、不知名的孩子……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將肺部的灼痛感和翻湧的恐懼一起壓下去。
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堅定。
他調出“新視野”大樓更詳細的建築藍圖,開始模擬周言可能的潛入路徑,標記出所有可能的通風管道、
電路井、備用出口。
他接入公共頻段的警方通訊,監聽附近街區是否有異常排程。
他甚至開始嘗試用那套“擺渡人”留下的訊號裝置,反向掃描大樓可能存在的、非公開的無線訊號頻段,尋找內部通訊的蛛絲馬跡。
疼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神卻越來越銳利。
他幫不上近身搏殺,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為周言鋪路,為他預警,為他守住這條脆弱的退路。
耳機裡,傳來周言壓低到極致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和衣物摩擦聲:“已到達目標建築外圍備用入口附近。
外圍監控已按計劃短暫乾擾。準備嘗試令牌接入。
小倫,注意我生命體征訊號,如有劇烈波動或長時間靜止,按C計劃行事。”
鄧小倫喉嚨發緊,聲音卻異常平穩:“收到。外圍乾淨。生命訊號穩定。小心。”
他緊緊盯住螢幕上代表周言生命體征的曲線——
心率略有上升但平穩,呼吸正常。同時,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個特定的按鍵上方。
那是C計劃的啟動鍵,一旦按下,將會執行一係列預設操作:向數個預設的緊急聯絡人傳送報警和證據包,
啟動附近幾個預設的乾擾源,甚至……釋出一些可能引發公眾關注的資訊。
他希望永遠不用按下去。
他看著那個代表周言的光點,在建築藍圖的邊緣閃爍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訊號進入了建築內部,被厚厚的鋼筋混凝土和可能的內部遮蔽層削弱,
定位變得模糊,隻剩下生命體征訊號和斷斷續續的音訊還保持著微弱的連線。
鄧小倫屏住呼吸,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螢幕上跳動的曲線,和耳機裡傳來的、周言壓抑而謹慎的呼吸聲。
孤狼已深入巢穴。
而他,必須成為那雙在巢穴外,徹夜不眠、血絲遍佈、卻始終睜著的眼睛。
為了兄弟,也為了所有等待黎明的人。